突然,我听见了一点动静。
咯吱。咯吱。
是那种声音,踩在藤蔓上的声音。
我循声看过去,远处有一个人影,歪歪扭扭地走着,朝这边过来。
是那种东西。
死了又爬起来的东西。
以前我看见这种东西,只会跑。
但现在,我看着它走过来,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想试试。
试试这把刀。
我攥紧刀柄,迎着它走过去。
它看见我了,停下来,歪着脑袋看我。
那张腐烂的脸上,眼窝黑洞洞的,嘴巴张着,露出几颗黑乎乎的牙。
我也看着它。
然后它动了,朝我扑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它扑了个空,撞在我身后的墙上,撞得那些藤蔓簌簌往下掉。
我抡起刀,照它脖子上砍下去。
噗。
刀砍进去了,砍得结结实实。
我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切开腐烂的肌肉,切断干枯的骨头,那种感觉,像砍一根朽木。
它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拔出刀,刀上沾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我在地上蹭了蹭,蹭干净。
然后我抬起头。
远处,还有几个。
再远处,还有十几个。
再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密密麻麻的,正朝这边走过来。
我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来吧。
我转身回屋,把墙上那些刀啊剑啊都摘下来,一把把摆在砧子上。
长剑,短刀,长矛,匕首,还有那把当年给李二狗打的短唐刀。
我拿起那把短唐刀,看了看。
刀身上有锈,但不多,像是被人用过,又擦过。
刀柄上缠的麻绳旧了,磨损得厉害,有几处都磨断了。
我把它挂在腰间,拿起另一把刀,走出门。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
我站在门口,等着它们。
第一个到了。
我挥刀,砍倒。
第二个到了。
再挥刀,再砍倒。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
我砍着砍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怕,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东西,曾经是人。
是张屠户,是王婆子,是学堂的先生,是粮店的老陈。
是那些我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现在他们变成这样,歪歪扭扭地走着,见人就咬。
为什么?
那个假李二狗说,感染尸白病毒的人,他都会消灭掉。
尸白病毒。
就是让这些人变成这样的东西吗?
那他呢?
那个假李二狗是谁?
他为什么要消灭这些人?
他说的姐姐是谁?
那个叫秦怡的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叫我放过我?
我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我还能打铁,我还有力气。
这就够了。
我砍倒最后一个东西,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大口喘气。
不累,一点都不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已经卷了,砍了太多东西,卷了。
我扔了刀,转身回铺子。
炉火还旺着,铁还红着。
我拿起一块新铁,扔进炉子里。
我要打更多的刀,更多的剑,更多的武器。
外面那些东西,有多少,我打多少。
这个世界变了,我也变了。
但我还是我。
我还是张三闰,打铁的张三闰。
炉火映在我脸上,热烘烘的。
我拿起锤子,对着烧红的铁,狠狠砸下去。
叮当。
火星四溅。
叮当。
铁在我手里变形。
叮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叮当。
我放下锤子,拿起刚打好的刀,转过身。
它们来了。
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张三闰了。
来吧。
打铁打了三十五年,抡锤子抡了三十五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这个世界不让我消停。
那些东西,我管它们叫白尸。
不是因为它们白,是因为它们是从尸白病里爬出来的。
皮肤灰白,眼珠灰白,浑身上下都灰白,像烧透的纸灰。
它们在镇子里游荡,见活物就咬,咬完了,被咬的人也变成它们。
我杀了不知道多少。
第一天杀了十几个,第二天杀了二十几个,第三天杀了三十几个。
后来数不清了,也懒得数了。
反正来了就杀,杀了就扔,扔完了继续打铁。
炉火没灭过。
白天打铁,晚上杀尸,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那些紫红色的果子改变了我的身体,我力气大得吓人,耐力好得吓人,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