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长时间。
宋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轻到几乎被水滴声盖住。
“047。”
“嗯。”
“你说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沈燃想了想,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被抓来的那天是元宵节,满天烟花。
但烟花之外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忘了。”
“我也忘了。”
安静了几秒。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沈燃说。
又安静了。
“等我们出去。”宋暖纠正了他。
沈燃没接话,他侧过身,面朝宋暖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离他只有几公分。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这是他六年来最熟悉的气味。
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手指碰到了宋暖的手背。
宋暖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开了。
两只手在毛毯底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在一起。
两只手,在黑暗中扣得很紧。
谁都没说话。
水滴声继续响着。
宋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沈燃睁着眼,他盯着头顶看不见的穹顶,一直盯到石窟外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远了。
沈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宋暖的发顶上,两人慢慢相拥在一起。
……
清晨。
白炽灯没有开。溶洞深处透进来一丝极淡的光,说明外面天亮了。
沈燃是被铁门的声音惊醒的。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名单。
“031号,跟我们走。”
宋暖已经坐起来了。
靴子穿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她什么时候起来的,沈燃不知道。
她站起来。
沈燃也站起来。
宋暖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
沈燃站在睡垫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掌心里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宋暖迈出铁门。
走了三步。
她停下来。
白大褂的人催促她:“快点。”
宋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反手往身后一扔。
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在沈燃脚边。
是半块饼干。
昨天训练结束后发的口粮,她没吃。
沈燃弯腰捡起来。
饼干已经碎了,在口袋里被压成了几块。
他抬头。
宋暖的背影消失在窄道的拐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燃把碎饼干放进嘴里。
干硬的渣子割着口腔内壁。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D-7号石窟重新安静下来。
水滴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睡垫上还有两个人的压痕,毛毯被掀开一半,搭在边缘,还没来得及凉透。
沈燃在睡垫边坐下。
他把毛毯拉过来。
毛毯上有宋暖的体温。
正在消散。
……
思绪回到现实。
巳蛇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溶洞的水滴声、发霉的军毯、碎饼干的渣子——全部褪去。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紫檀矮几上摆着一只白兔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