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快看这个!大明发来的!”
学徒压低声音。
告示内容在工匠与贫民中飞速传递。
识字的人低声念诵。
“里斯本平民砸毁教堂,分走金币!地下室藏着拐卖儿童的账本!教廷金库里的银币堆成了山!”
话语传遍整条街道。
平民慢慢退了。
留下的只有压到极点的怒火。
两名教廷骑士骑着高头大马路过。
骑士长剑指向铁匠铺。
“交出生铁!教廷要打造箭头!动作快点,违抗者死!”
骑士态度蛮横。
老皮特挣扎着站直身子。
他抓出怀中羊皮纸,重重拍在铁砧上。
“交你娘的生铁!”
老皮特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教皇拿咱们的血汗钱去修金库!连孩子都拐去卖!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敢要咱们的铁去替你们送死?老子死也不交!”
街头平民先是愣住。
然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密。
骑士大怒。
抽出长剑,策马冲向老皮特。
人群后方飞来拳头大石块。
石块精准砸中骑士面甲。
骨肉撞击的闷响过后,骑士跌落马背。
重甲砸在石板地上。
平民蜂拥上去,抢走长剑,将骑士按在烂泥里。
第二名骑士拨转马头就要跑。
铁匠铺学徒从铁砧底下抽出两把生铁锤,一把递给身边的面包铺老板。
“给你!”
面包铺老板没接稳,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但他攥住了。
骑士没跑出十步,被三把草叉和一面破门板拦在巷口。
铁锤砸在马臀上,战马尥蹶子把骑士甩了出去。
教廷卫队闻讯赶来镇压。
二十名甲胄齐整的卫兵列成横排,长矛朝前推进,将聚集的平民硬生生逼退了半条街。
老皮特被推倒在地。
脊背上的鞭痕裂开,鲜血蹭了满地。
“散了!都散了!”
卫队长挥剑大吼。
平民退了。
但没散。
他们退进两侧巷子,退进铁匠铺,退进木匠坊。
门关上。
巷子安静了。
安静了不到一刻钟。
铁匠铺的烟囱冒出浓烟。
铁砧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学徒和三个帮工在里面拼命打铁——不是打箭头,是把废铁条锤成尖刺,把马蹄铁磨成飞刀。
木匠坊门缝里递出十几根削尖的硬木棍。
面包铺老板把藏在面粉袋底下的铁秤砣发给左邻右舍。
老皮特从地上爬起来。
他拿过学徒递来的铁锤。
六斤重。用了二十年。顺手得很。
“崽子们。”
老皮特抹了把脸上的血。
“教皇不给咱们活路。那就别给他留门。”
巷子两头同时涌出人。
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铁匠、木匠、泥瓦匠、屠夫、面包师、洗衣妇、脚夫。
手里攥着锤子、扁担、菜刀、石块、铁锹。
卫队长的二十个兵还没来得及转身。
巷口已经被堵死了。
这一回,没有退。
城墙外,喊声震天。
热那亚商人洛伦佐站在大明阵前。
他双手举着特大号铁皮喇叭,用意大利语拼命大嚎。
“开城门!免税分地!大明不杀平民!只查抄教产!修道院金币全部分给穷人!我洛伦佐用名誉担保,大明说到做到!不开门大家全得跟着教廷陪葬!”
声音穿透城墙。
城头上被强征来的农夫兵再也按捺不住。
外面喊着分钱分地,身边督战骑士却拿着皮鞭抽人。
几十名农夫兵丢掉长矛。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转身扑向带头神父。
神父还举着十字架念经。
农夫兵连拉带拽,将其硬生生推下高耸城墙。
下方传来躯体砸地的闷响。
哗变席卷全城。
平民冲上街头。
愤怒人群掀翻运粮车。
麦粒洒满街道。
工匠拿着草叉、铁锤,将沿途教廷卫队围追堵截。
“打死这帮吸血鬼!还我们的粮食!还我们的孩子!”
卫兵扔掉长枪,抱头鼠窜。
高高在上的主教被扯下华丽法衣,踩在泥浆中。
罗马外城东大门。
被倒戈农夫兵从内侧推开。
粗大铁链转动。
铁木吊桥轰隆砸落。
护城河水花四溅。
城门敞开。
范统骑着牛魔王,拖着宽背斩马刀。
铁蹄踏过碎石砖,跨入这千年教廷外城。
姚广孝走在侧后方。
朱高燧扛着战刀,眼珠乱转,四处搜寻值钱物件。
范统抬起头。
视线越过低矮房屋。
远处圣天使堡的外墙包覆着三层花岗岩。
高耸塔楼直插天际。
那三道传说中打不穿的精钢闸门,如今已彻底暴露在炮口之下。
赵黑虎光着膀子,指挥炮兵将真理三号重炮推入外城。
黑洞洞炮口压低,紧紧咬住圣天使堡正门。
范统从怀里掏出铁算盘,拨了两颗珠子。
珠子响了两声,干脆利落。
“老赵。”
范统用算盘指向前方。
“轰开那几块破铁板。金条在向咱们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