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铁栅栏的铸铁盖板从下方被顶开。
不是撬。是顶穿的。
三百斤重的生铁盖板在档案馆后院石板地上翻了两圈,带着一摊黑水停在墙角。
张英从竖井里跃出,落地没有声响。鱼鳞甲片上挂着渠底污泥,黑水顺着甲缝往下滴。他没擦,也没停,眼神已经扫完整个后院。
左侧——石架直顶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卷宗摆了十几排,最底层已经湿透,积了半指厚的陈年灰。
右侧——十名骑士,两个人一桶,黑火油正从木桶嘴哗哗往外倒。火油顺着架子腿往下流,浸进地缝,腥臭味充满整间石室。
护卫长背对着后院,右手举着已经吹亮的火折,正往最高那排卷宗凑。
火舌贴着羊皮纸卷边往上舔了一下。
纸角开始卷曲。
张英没开口喊,没举枪叫阵。
他抄起挂在腰侧的精钢飞斧,手腕转了个弯,沿着石室顶梁斜甩出去。
飞斧擦着顶梁弹出一道火星,斜切向护卫长的右臂。
咔。
火折子从空中跌出。
张英扑上来,左脚踩在地面积水里,用力推出,整个人横扑向书架与护卫长之间的位置。背甲撞上木架,木架巨震,上面两排卷宗哗哗往下砸。他低头用头盔顶开掉落的皮卷,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火折落地的瞬间精准兜住。
火折子在他掌心跳了两下,熄了。
护卫长嚎叫着捂住被飞斧划开的前臂,转头就要跑。
竖井口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第一头变异战狼探头出来。
眼眶里两点绿光。
护卫长的腿先停了,人还站着。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三百头战兽从竖井里连续涌出,爪子划过石板,声音密集得像下雹子。后院的空气瞬间压下来,那种从脊背透过来的寒意,让七名还在提着木桶的骑士全部转过身,齐刷刷把木桶扔在地上。
一名骑士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拉丁语,大意是要保持阵型。
没人回应他。
最右边的骑士扔掉长矛,拔腿就往前院跑。
战狼不追他。
战狼盯着还提着铁盾、勉强站住的那五名骑士。
张英站直,从地上拎起一根骑士丢下的断矛,横握在手。
压住。
他没加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差事。
五百饕餮卫从竖井里涌出,战狼分列两侧。两名老卒架住护卫长,把他按在架子前。护卫长右臂还在淌血,脸色已经白了半截。
张英走到书架前,抬手把外层已经燎糊了边角的三卷羊皮纸拂开。
里头的卷宗是完好的。
他扯下身后披风,在积水坑里蹲身浸透,站起来就往书架最高一排贴。湿布盖上,火苗灭了。他没管手背被火舌擦过的灼痛感,俯下身,把第二排、第三排外露的卷宗一摞一摞往怀里塞。
前院方向传来铁甲撞击声。
大批卫兵正从主门方向压进来。
张英只说了一个字。
两排饕餮卫老卒同时抬臂。精钢飞斧在空中连成一排,斜削过去。前排涌进来的卫兵举起铁盾,盾面被斧刃砍出一道深坑,铁面凹进去,震得后头的人脚步全错开了。
战狼从两侧切入,专挑人群边缘,一口一个膝窝,把列阵的士兵往地上扯。卫兵阵型散开,压进来的速度慢了两拍。
够用了。
张英扫了一眼,继续翻架子。
账册、案卷、圆筒皮卷,全往人堆里传。每份塞进一个老卒怀里,老卒往后退,下一个递进来。流水一样,没有停顿。
石室左侧角落有扇低矮的小门。
铁皮包边。门缝里漏出外头走廊的光亮。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正弓着腰,双手抱着一个黄铜方箱,小步快跑往那扇门挤。
铜箱沉,压得那人走路歪向一侧,走廊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英眼角扫见,没有回头。
他低下身,从地上摸起一根护卫扔掉的断矛。矛杆被飞斧砍过,断口毛刺突出,还带着对方的手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