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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1 / 2)

“叶队长,”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您是一个人来的?”

“是。”

“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叶默的声音很平静,“山下所有的路口都有人守着。

就算你跑进山里,也撑不了几天。

你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装备。这片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搜起来,也用不了几天。”

邝天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您说得对。我跑不了了。”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在泥地上刮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拿桌上的书和纸,没有拿那支还在燃烧的蜡烛,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最后一步的人。

“走吧。”他说。

叶默侧身让开,邝天生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那阵风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是山里潮湿的雾气,又像是某种陈旧的、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屋,月光重新落在邝天生脸上。

叶默走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让他感觉到被押送的压迫感。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碎石遍地。

邝天生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对这条山路了如指掌的人。

他小时候应该来过这里,也许跟着父亲,也许是一个人。

这条山路,他走了很多遍。

林所长拉开警车的后门,邝天生弯下腰,坐了进去,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阮队长站在叶默身边,看着警车里的邝天生,压低声音。

“叶队,这小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叶默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害怕,是不在乎了。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白色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邝天生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姿态很放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紧张,也不抗拒,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异样的平静。

叶默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记录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阮队长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叶默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一眼记录本上准备好的问题,然后抬起头,看着邝天生。

“邝天生,我们今天正式对你进行讯问。按照程序,先核实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姓名。”

“邝天生。”

“年龄。”

“二十一。”

“籍贯。”

“海湾省乌石镇。”

叶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邝天生。

“邝天生,王春梅等八人,是不是你杀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

日光灯的光落在邝天生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们这帮人都该死。”

叶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承认是你杀的了?”

邝天生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笑意。

“我没有杀她们。她们是在为自己赎罪。她们的死,是神的指引。”

叶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你利用洗脑术,控制她们自杀的,对不对?”

邝天生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默,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叶队长,您有爱过人吗?”

叶默没有说话。

“那八条命,也换不回来我爱人的一条命。”邝天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种人渣,败类,死不足惜。”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叶默看着邝天生,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短短几年里,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爱人,背负着血海深仇,用父亲留下的洗脑术,精心策划了一场复仇。

他恨吴志苏,恨那些害死父亲的人。

他也恨王春梅她们,恨那些夺走张倩玲生命的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一个一个地讨回了“公道”。

但他也把自己葬送了。

“吴志苏,也是你杀的?”叶默的声音很平静。

邝天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得更深、更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他害死我父亲,死不足惜。”

“你怎么杀的他?”

“这不重要。”邝天生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死了。和我父亲一样,死在了他该死的地方。”

叶默停顿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是不是王春梅她们害死了张倩玲,你为了替她报仇,用洗脑术控制她们,让她们自杀?”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邝天生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瞬间泛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刀割一样的疼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邝天生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流着泪,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眼泪落在桌上的声音。

叶默没有说话,阮队长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

过了很久,邝天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眼泪已经停了。

他看着叶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