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越语速越快,脸上的横肉直抽搐。
“我要让洛家军北上的路,变成一条死路!”
“我要让他们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连一粒粮食都抢不到!”
“去办!今晚就开始!”
……
粘罕的命令刚下,宿州城当夜就乱了。
金兵砸开第一扇民门的时候,城里的哭喊声就没停过。火先从粮仓那边烧起来,风一吹,半条街都红了。
副将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到处是乱跑的士兵,有人扛着粮袋,有人拖着哭叫的百姓,根本没人还在守着自己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城外突然响起一阵闷雷似的动静。
副将扭头往城门方向看,愣在了原地。
火把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压过来,旗帜连缀成线,一眼望不到头。
“是洛家军!”
喊声还没,城外的洛家军二话不就扛着梯子发起了冲锋。
……
粘罕正在堂里,听见外头的动静,皱眉抬头。
“怎么了?”
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连帽盔都歪了。
“大帅!洛家军!洛家军来了!”
粘罕一下站起来,手边的茶盏翻倒在地。
“多少人?”
“看旗号……至少六千!”
他头皮一炸。
六千人?这不全来了吗?
白天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洛家军,居然连口气都不休息?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带过的军队不计其数,哪支军队打完这么一场恶战,还能连夜赶路来攻城?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
他想让人去守城门,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
城里的兵早就散进各个街巷里去了,叫都叫不回来。
有的在抢东西,有的在放火,上头根本没人管,这会儿外头突然来了敌军,第一反应不是迎战,是跑。
副将从外面冲进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大帅,洛家军二话不就开始攻城,城门那边只剩二十几个人在守,顶不住的!”
粘罕没话,咬着牙往外走。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听着城墙那边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手握成拳,又松开。
走。
只能走。
“集结亲卫!走北门!”
副将还没动,又有人跑来:“大帅……洛家军已经登上逞强了。”
“这群疯狗!快,快走!”
粘罕把人推开,自己往马厩去。
混乱里,亲卫五百多人勉强聚到一块,跟着粘罕往北门冲。
街上到处是抢了东西不知道往哪跑的金兵,有人看见大帅的旗帜,跟着往外挤,还有人压根没注意,继续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等洛家军破开城门涌进来的时候,宿州城里已经是一锅粥。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城中的金人甚至还不知道洛家军已经打了进来。
粘罕打马冲出北门,回头看了一眼。
城里火光把夜空烧得透亮,喊杀声、哭嚎声、马蹄声搅在一起。
他麾下那些兵,有多少能跑出来,他不知道。
身边只有这五百多亲卫,跟着他向北,向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