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柳悬霜背着猪肉担子走在山道上,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
担子里两扇猪肉,一口猪头,还有一副猪下水,都是今早刚杀的。
她走得稳,脚步却忽然停住。
前面的雪地里躺着一个人。
不,是趴着。玄色的袍子浸透了血,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周围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延伸到林子深处。
柳悬霜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具“尸体”的背微微起伏了一下。
还活着。
她慢慢放下担子,从腰间拔出那把杀猪刀。刀身一尺来长,背厚刃薄,在雪光里泛着寒。她握着刀走近,在那人身边蹲下。
一只手忽然攥住她的脚腕。
那人的脸从雪地里抬起来,满脸是血,但五官仍看得出俊朗,眉骨高耸,一双眼睛黑洞洞地盯着她。
“救……我。”
他说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柳悬霜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前世也是这样的雪天,也是这样的重伤。
她心软了,把他背回村子,熬了半个月的草药,从鬼门关把他拉回来。
后来他当了太子。
后来他派人来娶她,说救命之恩当以正妃之位相报。
后来迎亲的队伍进了村,全村三百一十七口人,包括她爹娘,包括隔壁的赵婶和她怀里抱着的小孙子,都被屠得干干净净。
那些兵说是“剿匪”,说是村子窝藏了要犯。
她被绑上石头沉塘的时候,最后看见的是他站在岸边,穿着太子的礼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下去。
水灌进喉咙,肺像要炸开。
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
现在,他攥着她的脚腕,又说了一遍:“救我。”
柳悬霜低头看他。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白牙。
“你知道我是杀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