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悬霜看见了。
她前世在村子里和那些最精的买家打交道,那些人也是这样,先笑,再压价,笑被戳穿了,就换一副面孔。
萧玦换得很快。
他低头笑了笑,把那枚白子捡起来,在指间转了转,重新放回棋罐里。
“姑娘说笑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杀猪刀杀猪,天经地义。我一个闲散皇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闲散”两个字咬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在意。
柳悬霜没接话。
她坐在那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窗边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里燃着沉香,烟气细细的,往上飘。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水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棋盘是黄花梨的,棋子是云子的,白子温润,黑子沉郁。
棋罐旁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看来他等了不少时候。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凉茶,自嘲地笑了笑。
“等姑娘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坐久了。茶凉了,我让人换一盏。”
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侍女,无声无息地端走了茶盏,又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柳悬霜看着那侍女走路的样子,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是练过的。
“姑娘是哪里人?”萧玦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乡下的。”
“哪个乡下?”
“小地方,说了殿下也不知道。”
萧玦笑了笑:“说说看,说不定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天下的山川郡县,我大概都记得一些。”
柳悬霜看着他。
他在套她的话。
想知道她是哪里人,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山道上,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杀太子的人。
她忽然想起皇帝的话:“三皇子翻你担子的时候,看见了你袖口内侧的血迹。”
三皇子看见了,但三皇子没当场拿她,为什么?
要么是三皇子没反应过来,要么是,三皇子不想让二皇子知道。
这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前世她不知道,这辈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青石县,”她说,“殿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