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
西岳主峰之上,千丈云海翻涌。
整座山脉都在震颤。
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有一座山,正从天而降。
方圆百里的修行者、凡人、妖族,所有抬头望天的生灵,都看见了那个画面。
一个身披银白神甲的身影,单手托举着一座完整的山峰,自东方破空而来。
桃山。
曾经镇压天帝之妹的天庭禁地,如今被一个人,像拎着一只灯笼一样,稳稳当当地举在掌心。
山风呼啸,云层被撕开一道数十里长的裂口。秦风的神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银芒,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上古走来的战神。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华山主峰西侧,有一片空旷的山坳,三面环岭,一面临崖,地势天然形成一个半封闭的谷地。秦风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就是这里。”
他松开手指。
桃山坠落。
但不是砸下去的。
秦风五指张开,掌心法力流转,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纹路在他手掌上浮现。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从他的指尖蔓延出去,攀附在整座桃山之上。
轰隆隆的闷响中,桃山的形状开始改变。
粗粝的岩壁变得光滑圆润,棱角分明的山体渐渐收拢、弯曲,向内合抱。山腰处的碎石崩落,露出下方被法力重塑的新石层,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泽。
整座山峰,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成另一个形状。
莲花。
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型莲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山脊,脉络清晰,弧度饱满。花瓣尖端微微内扣,将整座山峰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而“花心”处,则是一方深邃幽静的石室,阵法光华隐隐流转。
从远处看去,一朵白玉莲花矗立在华山之侧,与西岳主峰遥遥相望,竟有一种庄严肃穆的美感。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人觉得美。
他们只觉得恐惧。
能把一座山当成泥巴来捏的存在,这个世上能有几个?
秦风收回手掌,衣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微微点头。
“莲花峰。”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
声音不大,但方圆百里内,每一个生灵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仿佛这个名字被刻进了天地之间,从今往后,再无更改的可能。
山脚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朵石莲花。
杨婵。
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感应到了师兄的气息,带着宝莲灯,独自来到华山等候。此刻看着那座从天而降的莲花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眶泛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风落下云头,站在她面前。
“师兄。”杨婵声音有些发颤,“母亲她……”
“在里面。”秦风的语气很淡。
他抬手一引,一道法力没入莲花峰中。片刻后,那些内扣的“花瓣”缓缓张开些许,露出内部的石室空间。一阵若有若无的灵气自裂缝中溢出,带着草木清香。
杨婵攥紧了宝莲灯,身体在发抖。
秦风看着她,没有急着动作。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阵盘通体碧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阵盘按在莲花峰的基座上,手掌轻轻一推。
嗡——
整座莲花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无数碧绿色的光线从阵盘中涌出,沿着山体的纹理蔓延开来,如同藤蔓一般攀附在每一片“花瓣”上。光线汇聚之处,草木自生,灵泉涌出,一股蓬勃的生机在山体内部扩散。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力量也在成型。
那些碧绿的光线交织成网,将整座莲花峰密密实实地罩住。网格的节点处,禁制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着柔和却不可动摇的光芒。
滋养之阵。
也是牢笼。
“这是陛下与我交易的底线。”
秦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阵法以天地灵气滋养母亲的道体,修复她这些年的创伤。但本质上,这依旧是一座囚笼。她不能离开莲花峰半步,直到天规更改的那一天。”
杨婵低下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风没有多余的安慰。
他转过身,面向莲花峰,双手结印。
一道接一道的法诀打入山体深处。莲花峰的“花心”位置,光芒大盛。金色的锁链一根根断裂,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屑飘散在空气中。
那是困住瑶姬最后的枷锁。
锁链尽碎的那一刻,莲花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弱的叹息。
像是梦中人终于醒来时的第一口呼吸。
杨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道身影从石室中走出。
瑶姬。
她曾是天庭最尊贵的长公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但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面容苍白、身形消瘦的女子。她的发丝枯黄暗淡,仙袍褪色破旧,气息虚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数十年的镇压,将一位天庭公主折磨成了这幅模样。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尤其是当她看到山下那个白衣少女的时候。
“婵儿……”
瑶姬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杨婵再也控制不住,飞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母亲。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
只有压抑到了极致的无声抽泣。
杨婵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埋在瑶姬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那件褪色的仙袍。瑶姬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拼命地点头,用力地回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