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来,等陛下醒了处置。这话说得多体面,多贤惠。
可卫子夫心里再清楚不过,刘彻未必能醒,就算醒了,以他如今的身子,又能拿王夫人怎么样?
不过是多一个陪葬的罢了,但那也是王夫人该得的。
她转身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刘彻,又看了一眼御医们忙碌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御医们守在龙榻前,轮流施针、灌药,折腾了整整一夜,总算把刘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天蒙蒙亮时,刘彻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殿顶彩绘,耳边是御医们压低的交谈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被砂纸刮过,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哑。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守在榻边的张安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几名御医也连忙围上前,轮番诊脉、查看气色。
郭御医的手搭在刘彻腕上,眉头拧得死紧,脸色比刘彻好不到哪里去。
刘彻费力地转动眼珠,目光从御医们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朕……怎么了?”
郭御医跪在地上,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陛下,您这是……马上风。所幸救治及时,性命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刘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厉色,却因气息不足,听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只是陛下龙体本就亏虚,此番又遭此劫,元气大伤。
加之陛下常年服食丹丸,体内淤积了不少……杂质,还需慢慢调理。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只是……”
郭御医咬了咬牙,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只是陛下日后须得静养,再不能劳心费神,更不宜……再行房事。”
殿内一片死寂。
刘彻盯着郭御医看了许久,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浑浊而黯淡。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骂人。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静养,不能劳心费神,不能行房事。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
他是谁?他是大汉天子,是大汉的天,是横扫匈奴、开疆拓土的帝王。
如今却要像一堆废料一样躺在榻上,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
他恨。
恨那些方士,恨那些丹药,恨王夫人夜夜缠着他纵情声色。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那个不肯服老、不肯认输、非要用丹药和女人来证明自己还年轻的自己。
“王氏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张安连忙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已将王夫人关在偏殿,说是等陛下醒了亲自处置。”
“处置?”
刘彻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倒是会做人。去,传朕口谕,王氏魅惑君上,致朕龙体受损,即刻赐死。”
张安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