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照例站在城门口的那棵树下。
快要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官道尽头出现了车马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然后松开。
车队越来越近。
他看见了王宁之。
王宁之骑在第一匹马上,和出发那天穿的一样。
马文才微微低头,准备行一个极简的注目礼。
但王宁之没有看他。
马匹从他面前经过,王宁之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偏头,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用余光扫他一眼。
就那么过去了,像他不存在一样。
马文才愣了一瞬。
他的目光追着王宁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王然之跟在后面,经过的时候倒是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点头,没有笑,就那么过去了。
马车从他面前驶过。
帘子垂着,没有掀开。
马文才站在原地,看着车队驶进城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
“公子?”马忠牵着马,小心翼翼地从后面走过来,“回去吗?”
马文才没有回答。
他看着城门洞里渐渐散去的尘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回去。读书。”
他翻身上马,策马回府。
马文才坐在书案前,书翻开了,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王宁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今天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忽视。
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你不值得我看”。
马文才把书合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告诉自己:王公子刚回来,路上累了,没看见我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王宁之看人的时候,目光从来不偏不倚,不可能“没看见”。他就是故意不看的。
为什么?
马文才开始复盘。
他这半个月做了什么?
读书、整理笔记、去城门散步。
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没有派人去王家打听,没有托人递话。
他自认没有犯任何错。
但王宁之的态度变了。
从“点头”变成了“不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宁之在告诉他:你之前做的一切,还不够。
你觉得自己进步了,但在我眼里,你还在原地。
马文才睁开眼,重新翻开书。
既然还不够,那就继续读。
王宁之回到府中,换了衣裳,坐在客厅。
王然之进来,往他对面一坐,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欲言又止。
“说。”王宁之没看他。
“大哥,你今天是不是太过了?”王然之收了扇子,难得正经,“他站在那里。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瞧着都觉得……”
“觉得什么?”王宁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觉得他怪可怜的。”
王宁之放下茶杯,看了王然之一眼:“他不需要可怜。可怜没有用。”
王然之扇子一敲:“谁说没用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一诺走了进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大哥,我感觉马文才都快碎了。”
王然之对着王宁之使了一个眼色。
大小姐不是“怜香惜玉”了?
王宁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问了一句让王然之差点呛着的话:“好看吗?”
王一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尖慢慢红了一圈。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谁看他了?我就是……路过的时候从帘子缝里瞄了一眼。一眼!”
“嗯。”王宁之点了点头,“那一眼好看吗?”
王然之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了,扇子都拿不稳,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一诺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瞪王宁之,但王宁之面色如常,根本不接她的瞪。
王然之好不容易从桌上撑起来,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得一脸通透:
“不怪大小姐,我都觉得好看。那种破碎感,真让人心疼。何况大小姐肯定还在系统那里回味了几遍。”
王一诺的脸“唰”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破了:“王然之,我没有!我就看了一遍!”
王然之往后一仰,扇子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好好好,一遍。那这一遍,是不是在系统里存了档?”
“你——!”王一诺伸出手指着王然之,手指都在抖,转头向王宁之求救,“大哥,你管管他!”
王宁之端着茶杯,抬眼看了王然之一眼。
王然之立刻收了扇子,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大哥,我错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
王宁之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你错哪了?”
王然之眨了眨眼:“错在……说实话?”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然之立刻改口:“错在不该在大小姐面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