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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马文才21(1 / 2)

马文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告诉自己:不是王宁之定的,是谢安定的人,那他不怪王宁之。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不管是定的,结果都是一样——不是他。

他睁开眼,拿起笔。

他想写一封信给王宁之,想问清楚。但笔尖触到纸面,他顿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问?

他是谁?

一个太守之子,凭什么去质问琅琊王氏的嫡孙?

他把笔放下了,但没有把纸收走。

那张空白的花笺就摊在案上,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纸抚平,重新拿起笔。

不是写信。

是抄书。

他翻到《左传·僖公》篇,从“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开始抄。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抄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

抄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呼吸平稳了。

抄到第十页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能想了。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那两个下人的话,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成了笑话。

不,不是笑话。是他自己不自量力。

马文才停了一下笔,看着纸上刚写下的那个“亡”字。

字写得很正,但那一竖收笔的时候微微偏了,像是手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一下。

他把这一页揭过去,继续抄。

但如果不是真的呢?

如果只是市井传言,以讹传讹——那他要是退了,才是真的输了。

马文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又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门第是生来注定的,但人不是。”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再也没听人说过类似的话。

没有人告诉他,不是因为他不能靠努力打破门第,是因为根本没有人觉得他能。

他睁开眼,看着那盏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马忠。”

门外传来马忠的声音:“公子,还没睡?”

“去查两个人。”

“谁?”

“王家的那两个采买和杂役。”马文才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查查他们是哪里人,在王家做了多久,跟谁走得近。”

马忠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是。公子,查到之后呢?”

“查到之后告诉我。”马文才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别的不用做。”

马忠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马文才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抄书。

他不是不信。

他是不能只信。

如果那两个下人的话是真的,那他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话是假的,那他更需要知道是谁在传、为什么传。

他不想害人,但他不能被人当傻子。

抄完第十二页,他放下笔,把那张空白的花笺拿过来,重新铺好,磨墨。

这一次,他写了一封信。

不长。

“王公子台鉴:

文才有闻:王家已定招婿人选,出自谢公之意。不知确否。若确,文才不敢叨扰,自此收敛,埋头读书。若不确,文才亦不敢造次,唯愿公子有暇时,赐一面之缘。

是非与否,公子一言而已。文才信公子,不疑他人。

马文才顿首”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读了一遍。

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王公子亲启”四个字。

他没有犹豫,把信放在桌角,吹了灯,上床睡觉。

但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想到了王一诺。

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见过她几次,甚至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但他就是记住了。

他不甘心。

但他不知道这个不甘心,是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不想白费,还是因为他真的想娶那个人。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他最后是被马忠叫醒的。

“公子,辰时了。”

马文才睁开眼,看着帐顶,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声音沙哑:“备水,洗漱。”

然后他让马忠把这封信送去了王家。

他对马忠说:“告诉门房,我等着。”

马忠接过信,看了公子一眼。

公子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眼睛

马忠不敢多话,转身去了。

马文才站在院子里,看着马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等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门房把信封递进来的时候,王然之正歪在王宁之书房里喝茶,王一诺坐在窗边的榻上,看话本。

王宁之接过信,拆开。

他看得很慢。

王然之注意到大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写了什么?”王然之凑过来。

王宁之把信纸递给他。

王然之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

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把信递给了王一诺。

王一诺放下书,接过信纸。

王然之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把球踢给大哥了。”

王一诺抬起头,看向王宁之:“大哥,你打算怎么回?”

王宁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但那股子痞气还是在。

“说实话,这小子这封信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