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拉了把椅子,在御案旁边坐了下来,一条一条地给老朱掰扯:
“咱先不说别的,就先说第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帮人的品级,我定的是不超过正六品,对吧?”
老朱点了点头:“对,你刚才写了,最多正六品,不能再高了。”
“这不就结了?”
朱瑞璋笑着说道,“你想想,正六品是个什么官?在地方上,就是个知府的副手,通判!
在京城里,就是个六部的主事,连郎中都算不上!而六部尚书呢?都是正二品,侍郎是正三品!”
“你说,一个正六品的小官,就算他天天在皇帝身边待着,他能指挥得动正二品的尚书吗?
就好比你在濠州带兵的时候,帐下一个小小的亲兵队长,能指挥得动你手下的那些大将军吗?
那不是开玩笑吗?”
“当官的,都是无利不起早。
人家跟着你混,图的是什么?图的是你能给人家升官发财,能给人家好处!
可这些大学士,自己才是个六七品,手里连任免一个知县的权力都没有,
他拿什么去拉拢人?拿什么去跟六部的官员勾连?
人家尚书、侍郎,凭什么听一个六七品小官的话?人家疯了?”
老朱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啊!品级!
宰相之所以能专权,就是因为宰相是百官之首,天然就能压着六部一头,人家自然要听他的。
可这些大学士,才正六品,别说压着六部尚书了,人家见了面,不给他甩脸子就不错了,谁会跟着他混?
就像朱瑞璋说的,一个亲兵队长,想指挥大将军,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你接着说!”
老朱来了兴致,忙催道。
朱瑞璋笑了笑,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就是他们手里的权力,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只有建议权,没有半分决策权!”
“我刚才说了,他们看了奏折,只能在纸条上写个处理建议,这叫票拟。
可这建议能不能算数,全看你用朱笔批不批!你批了,这事儿才算数,才能下发到六部去执行;
你不批,甚至直接打回去,那他们写的这个建议,就是一张废纸,连个屁都不如!”
“宰相呢?宰相是能直接给六部下命令的!只要是中书省的文书,盖了印,六部就得照着办,
不用事事都跟皇帝禀报!这就是天差地别!”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你带兵打仗,这些大学士,就是你帐下的参军、谋士,他们只能给你出主意,
说‘大帅,咱们应该往东打’,‘大帅,咱们应该设埋伏’,
可最终打不打,往哪打,怎么打,全是你这个大帅说了算!
他们出的主意,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扔了,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就这么一帮只能出主意,连命令都下不了的人,
就算他们几个凑在一起,都说出一样的话,你不想听,直接全给打回去,他们能怎么样?
他们能逼着你批红吗?他们敢吗?总不能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吧?”
老朱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这帮酸儒,也就动动嘴皮子,真要让他们动刀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最终的决定权全在自己手里,这帮人就算说得天花乱坠,自己不点头,全是白搭!
那他们就算凑在一起,又能怎么样?还能翻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