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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天照陨落,日出之殇(1 / 2)

永历二十五年,八月十四,寅时初,山形城北,无名山谷。

秋夜的寒气凝成薄霜,覆盖在山谷的枯草上。一弯残月挂在西天,洒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谷底那条隐秘的小径。

小径尽头,一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前,数十支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着,映出一圈圈身穿明军衣甲、手持火铳和刀枪的士卒。他们的表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内,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穿过谷地的呜咽。

突然,洞口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所有明军士卒的手同时握紧了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洞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紫色公卿服、头戴立乌帽的中年男子,面容憔悴,正是关白近卫信寻。他的身后,几名内侍搀扶着一个身穿简陋茶色水干、外罩破旧阵羽织的年轻人。年轻人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即使破旧也能看出原本质地不凡的衣物,以及周身那种即使狼狈到极点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特殊气质,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龟山天皇。

或者说,前天皇。

看到洞口外严阵以待的明军,近卫信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容。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冠,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大东瀛国天皇陛下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可笑的悲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以及明军士卒们毫无波动的、看向猎物般的目光。

近卫信寻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就在这时,明军队列分开,一名身穿千户官服的中年将领缓步走了出来。他是李成栋麾下的千户赵勇,奉命在此埋伏。

赵勇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小撮狼狈不堪的逃亡者,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搀扶着、始终低着头的年轻人身上。

“你,就是龟山?”他的声音平淡,用的是汉语。

近卫信寻身旁一名略通汉语的内侍慌忙翻译

年轻人——龟山天皇——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火光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圈深陷,嘴唇干裂。那双曾经被无数人认为蕴含着“天照大神”神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绝望和……一丝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嗬嗬的气音。

“带走。”赵勇懒得再看,挥了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龟山天皇和近卫信寻等人从他们的侍从中拽了出来,用粗麻绳将他们的手反绑在身后。

动作毫不留情,与对待普通俘虏无异。

“陛下!陛下!放开陛下!”几名忠心的内侍哭喊着想要冲上来,但被明军士卒轻易地踹倒在地,捆了起来。

龟山天皇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喊。他只是呆呆地任由士卒们摆布,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

当粗糙的麻绳勒进他手腕的皮肉时,他的身体才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关于“天照大神后裔”、“万世一系”的神话,所有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神圣光环,都在这根粗糙的麻绳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是天皇,只是一个俘虏,一个等待胜利者发落的阶下囚。

很快,龟山天皇及其近臣被押解着,走出了山谷,向着明军大营的方向行去。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但对于龟山天皇和他所代表的那个时代而言,太阳,已经永远地落下了。

山形城,辰时

随着天光大亮,山形城内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经过一夜的混乱、哗变和明军不间断的炮击,这座曾经雄踞出羽的山城,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本丸和二之丸多处仍在冒着黑烟。城墙上,代表北朝和最上家的旗帜大多已经被扯下或烧毁,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更多的地方,已经升起了白色的布条——那是乞降的标志。

三之丸的大门早已洞开。一队队丢盔弃甲的守军,在明军士卒的监视下,垂头丧气地走出城门,在城外的空地上集合,等待发落。

他们的脸上,有的是麻木,有的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瓦砾和尸体。一些胆大的町人和百姓悄悄地从家中探出头来,看着街上巡逻的明军士卒,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好奇,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对于他们而言,无论头上的统治者是谁,只要战争结束,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运。

本丸天守阁前,最上义俊及其最后的数十名亲信武士,仍旧握着武器,守在已经残破不堪的天守阁前。他们的衣甲破损,身上多少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在他们的对面,是数百名明军精锐,为首的正是副将李成栋。

“最上义俊,天皇已被擒,大势已去。”李成栋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顽抗到最后的敌将,声音洪亮,“放下武器,本将可保你性命无虞。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被通译大声翻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