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望月楼的檐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素衣少女的表情。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只有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屈辱和心寒,正顺着血脉往外翻涌。
周亦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然后提起裙摆,迈步走进了望月楼的大门。
小二迎上来,刚要开口招呼,看清她的脸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亦舒没看他,径直上了楼。
雅间的门虚掩着。
她抬手一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内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断了。
四五个书生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菜,杯盘狼藉。沈从文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到响动,他转过脸来。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亦舒?你怎么……”
他下意识摆出一副长辈训诫晚辈的姿态,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一个姑娘家,怎可擅闯此处?我正与同窗论文,你先回去,有事晚些再——”
周亦舒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跨进门槛,三步走到沈从文面前。
沈从文还维持着那副端正的坐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下一瞬,那个微笑碎了。
啪。
一声脆响。
满桌的书生全愣住了。
沈从文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抽得偏向右侧,白玉酒杯从手里脱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捂着左脸,瞳孔剧烈收缩,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一巴掌,替我祖父打的。”
周亦舒的声音不高,但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她没给沈从文反应的时间,反手又是一掌。
啪。
右脸。
沈从文整个人从椅子上歪倒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壶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这一巴掌,替我自己打的。”
周亦舒收回手,垂眼看着地上狼狈的沈从文。
他的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左边青右边红,嘴角渗出一丝血。
那些个同窗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沈从文撑着地面爬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周亦舒!你疯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亦舒低头看他,声音平平淡淡的。
“你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什么?妾室?造化?各人有各人的命?”
沈从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扇半敞的窗,窗外就是街面,方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你……你在外面偷听?”
“偷听?”周亦舒轻笑了一声,“你自己敞着窗户说的话,全安庆县路过的人都听得见。需要我偷?”
沈从文被噎得脸色铁青。
周亦舒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沈从文,从今日起,周家不会再给你一文钱。你欠周家的每一两银子,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至于婚约……”
她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
“作废。”
说完,她抬脚下了楼。
身后传来沈从文压抑到扭曲的声音:“周亦舒!你敢!这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说废就废!你等着,你等着!”
周亦舒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