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来。
她不想告状。
那位赵姑娘是郡主的女儿,是贵客,她一个奶娘,怎么能因为几句难听的话就去告状?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可委屈是真的委屈。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去送药,不过是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不过是有了一张爹娘给的脸。
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被那样说?
“真的无事……”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将军别问了,还是先.....。”
她说着,抬手去解衣襟。
手指还在抖,盘扣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萧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稳稳的。
“不急。”他说,声音低低的,“你先说清楚。”
苏淡月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
在破庙里挨饿受冻的时候没哭,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没哭,可此刻,被这个人握着手,轻声问“谁欺负你了”的时候,她怎么都忍不住了。
“是……是一位姑娘。”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民女不认识她,她……她说民女穿得花枝招展,说民女想勾引将军……”
萧驰的眉头拧起来。
“她还说什么了?”
苏淡月咬着唇,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她说民女是寡妇,不在家守节,跑到将军府来做奶娘,安的什么心自己清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细得像蚊子哼了。
她不敢说了。
她怕说了,会给将军惹麻烦。
那位姑娘一看就是有来头的,她一个奶娘,怎么比得过?
萧驰的脸已经沉下来了。
“她叫什么?”
苏淡月摇头:“民女不知道……”
萧驰看向门口:“来人!”
亲卫推门进来:“将军。”
“今日府里来了什么客人?”
亲卫愣了愣,答道:
“回将军,是永宁郡主家的赵姑娘。她……她方才在前院转了一圈,属下拦了,没拦住。”
赵婉莹。
萧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永宁郡主的女儿,从前跟着母亲来过府里几回,每回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病重的时候,她来过两回,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连问候的话都没留下。
如今听说他的病好了,又巴巴地跑来了。
来了也就来了,居然还敢欺负他的人。
“传令下去。”萧驰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从今日起,赵婉莹不得再踏入将军府一步。谁敢放她进来,军法处置。”
亲卫愣住了。
军法处置?
那是将军对军中将士的规矩,那可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亲卫张了张嘴,想说赵姑娘是永宁郡主的女儿,郡主跟将军府还有些交情,这样做会不会.....
可对上萧驰那双沉沉的、冷冽的眸子,他把话咽了回去,拱手道:“是!”
亲卫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苏淡月坐在床沿上,泪痕还没干,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没想到将军会下这样的命令。
不许赵姑娘再踏入将军府一步。
那是郡主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