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上,伴随着剑圣孤鸿子的躯体、神魂尽皆消散后,剑气,黑息也随之散去。
风,亦在此刻停了下来。
封神台,变得更加破败不堪。
墨尘转身,双手负背,白发无风自起,他缓缓抬眸,看向前方,开口淡淡道:“今日倒是热闹。”
“戏看完了,各位还不打算现身么?”
咔……
他话音刚落,前方虚空中,几道裂痕浮现,数道身影从中踏出。
冰雪界界主沐仙月,及其爱徒秦幽然。
琉月界界主,及其爱女古欣儿,古清瑶。
飞玄界界主,及其徒弟王玄。
萧清风及其师尊。
皆是熟人。
“大……哥哥……”古欣儿欲要向前,身体却被琉月界界主的气息所压在原地。
琉月界界主双眸微眯,双眸死死的盯着墨尘,一身气息覆盖在古欣儿和古清瑶身上,已是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墨公子……好久不见。”
沐仙月,秦幽然师徒,却是众目睽睽之下落于封神台上,主动朝墨尘打了个招呼。
“墨……兄,竟当真是你……”
萧清风看着墨尘,声音微颤,但其流露出的情感却是情真意切。
当年,墨尘入魔,被两域通缉,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后来,墨尘之死亦传遍整个神界。
他们亦只能为之感到叹惜与不甘。
而当魔域传来墨尘还活着时……他们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剑圣在天机界残骸之地的消息,神界之人皆知晓。而若墨尘知晓,必然会前来。
他们前来,亦是为了看看是否能与之遇上。
萧清风的师尊,琉月界界主无可奈何之下,才答应与他们一同前来。
而与他们想法不同的飞玄界界主与其徒弟王玄,则是为了能目睹墨尘死在剑圣剑下。
但他们却目睹了剑圣被碾压乃至神魂俱散的下场。
此时的两人,不是不想逃离,而是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整个身躯,已然在不停的颤抖着。
墨尘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很轻很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
随后,他右手缓缓抬起,在琉月界界主,萧清风师尊那微颤的瞳孔下,骤然一握。
咔嚓——
空间碎裂,几道身影从虚空之中狠狠砸落。
看着忽然出现的几人,沐仙月几人双眸微眯,好隐秘的匿影之术,他们竟毫无察觉。
墨尘似笑非笑的俯视着几人,抬起的右手轻轻一点。
随之,只见那几人眉目微微闪烁,整个人便在魔焰的绽放下毫无声息的消散。
这几人,皆是魂力所化,他们的身躯,本就如同一枚折影石,背后之人可看到此人所看到的一切。
沐仙月几人未察觉,实属正常。
方才墨尘的那一点,便已将其影其声传至背后之人。
如同捏死几只蝼蚁一般,墨尘并未在意,他抬眸,将目光看向王玄师徒。
王玄,当年的封神十神子之一。之后被墨尘完败于封神之战中,自那时起,他便沦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仅仅一个眼神……
噗通——
王玄整个人直接瘫痪在地,双臂、双腿、以及整个面部,都在疯狂的颤抖。那经过几年才勉强聚集的气息也在一瞬之间溃散不堪。
墨尘移眸。
砰!
眼神还未触碰,飞玄界界主双腿便毫不犹豫的砸入封神台台面。
墨尘低眸,看着低下的脑袋,嘴角微微扯动,冷言道:“飞玄界主倒是好雅兴,不守着你的飞玄界,竟带着一个废物来看戏。”
飞玄界界主:“……”
他想说话,但一股诡异而又莫名的力量死死的堵着他的喉咙,硬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那便好好欣赏欣赏接下来的这一场。”
墨尘抬手一挥,飞玄界主脑袋不受控制的抬起,眼前,出现了一幕让他魂碎梦裂之景。
一道裂缝浮现,像一只竖在虚空中的眼睛,将万里之外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他眼前。
他看见了飞玄界。
那片他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土地,此刻正在崩塌。
大地碎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在虚空中缓缓翻转,露出底下焦黑的岩层,岩层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裂纹,像干涸的血脉。
天空碎成了无数片,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每一片都倒映着同一个画面——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黑暗武者踏在飞玄界的土地上。那些通体漆黑的身影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寸土地,所过之处,青山化为焦土,宫殿化为废墟,河流化为血水。
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步都踏在飞玄界的胸口上,每一步都让这片土地颤抖得更剧烈。
飞玄界的每一寸空间,全部都在崩塌,全部在被黑色吞没。
那些他亲手刻下的防御符文,在黑暗武者脚下连一瞬都没有撑住,像纸片一样碎裂,碎片被风吹散,落入那片正在扩大的虚无之中。
他看见了那些他熟悉的人。他的弟子,他的部下,那些跟了他无数岁月的老友——他们正在死去。
不是被屠杀,是被碾过。黑暗武者从他们身上踏过去,像潮水漫过沙滩,像车轮碾过路面。
有人还在挣扎,催动法器,布下阵法,想要挡住那片黑色的浪潮——可他们的法器碎了,阵法破了,他们的身体在黑色的浪潮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飞玄界界主张开了嘴。
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而是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地明白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挤不出一丝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所有建筑在崩塌,在黑色的浪潮中像沙堡一样坍塌,瓦砾飞溅,梁柱断裂,那些刻在柱子上的、记载着飞玄界历史的符文,在崩塌的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熄灭。
他看见了飞玄界的星核。
那颗悬浮在星界最深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核,此刻正在碎裂。
裂纹从星核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叶脉,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星核内部游走。
每一条裂纹出现,星核的光芒就暗一分。那光芒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濒死的、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那颗承载着飞玄界所有因果与记忆的星核,在碎裂的过程中发出了一种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嗡鸣……
那嗡鸣声像是哭声,像是哀鸣,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生命,在临死前最后的呻吟。
那声音穿透了裂缝,穿透了虚空,穿透了他的耳膜,直直地扎进他的脑子里,扎进他的心脏里,扎进他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静,不是麻木,而是他的表情已经跟不上他的情绪了。
悲伤、恐惧、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同一瞬间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堵在他的胸口里,堵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把他的表情堵死了。
他想动。
但他的整个身躯像被钉在了地面上,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拼命挣扎,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飞玄界,没了。
飞玄界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僵着,动不了一下;他的眼睛瞪着,泪水无声地流。
他看着他的飞玄界一点一点化为虚无,看着那些他守护了无数岁月的人和土地一点一点被黑色吞没,看着那颗星核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彻底消失。
裂缝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