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确实简陋,看着真是寒酸。张兄,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按理说,你如今已经是举人,每年的廪米也足够护一家子口粮了。”
温游一点儿没客气,说出口的话,直接就往张正的心口上扎。
张正被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张最近常晒太阳而发黑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的红晕。
一旁的张父张母和崔莹也都红了脸,有些讪讪。
片刻后,张正才终于缓过来,叹了口气:
“不瞒温兄,每月廪米确实足够我们一家子吃用。只是,明年的春闱,小弟想上京试上一试,这才让家中银钱捉襟见肘起来。”
在本朝,举人每月可领五斗廪米,还可以做些抄书等营生来获取银钱。
可张正如今虽才刚过二十五岁,但一双父母早已年过五十,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身体虚弱。
家中无可耕种之地,也无可耕种之人。
再加上去年又新添一子。
一家子的重担都落在张正一人身上。
若非父母妻子一心想让他读书上进,张正其实早就想开个私塾,收几个学生,来补贴家用了。
“哦。那你家是真的挺穷的。不过,也是你幸运,今天救了小爷我的命,小爷我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我这里有……”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抬脚踹了温春的屁股一脚,
“温春,今天出门带多少钱了?”
“少爷,奴才今天只带了三百两。”
“行!三百两就三百两,拿来,给张兄。”
温游这随意的态度,将张正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
“不不不,温兄,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你这么多钱。”
温游皱眉:
“拿着!难不成,小爷我这一条命,还不值这三百两?!温春,给他!”
温春很听话,从怀里拿出荷包后,便直接上前塞到了张正的手里,这才又退后到温游身后。
张正手里捧着这沉甸甸的荷包,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温兄,你的性命自然重逾千金,只是先前救你,实乃举手之劳,这些银钱,我真的不能收!”
张正将荷包捧到温游面前,
“还请温兄收回去。”
温游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张正,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爷我说给你就给你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你这是看不起小爷我?小爷我如今穷得就只剩下钱了!这钱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张正被温游这强硬的态度弄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我给温兄写张欠条……”
“你爱写不写。”
温游翻了个白眼,双手往身后一背,抬脚往外走去,
“小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碰见有钱送不出去的。”
张正有些哭笑不得,但见温游往外走,忙问:
“温兄,你去哪儿?”
“小爷我溜达溜达,你们忙着吧。小爷我也忙着呢,没空跟你在这里瞎扯皮。”
随意地摆摆手,温游已经往张家的院子外走去。
以前张父张母还能动,家里也有几亩薄田,一家三口的日子倒是过得还算富裕。
后来,父母先后生了一场病,家中积蓄被掏空,张正也只能回家自学,一边照顾爹娘。
没了银钱买石材维修,家里的院子早已显得破旧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