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格念继续走。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小艾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小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小光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小明、朵朵、小默也走过来,围成一个圈。
“都走了,”小光轻声说,“流云她们,独行,格念。都走了。”
小艾点点头。是的,都走了。那些一起走过的人,那些一起等过的人,一个一个,都踏上了自己的路。
但她没有悲伤。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存在的圆。来的人会走,走的人会来。等的人会成为走的人,走的人会成为等的人。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有永恒的继续。
她转身,看着山谷里那些还在的人。很多人在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她想了想,然后说出一句话:
“我们继续等。”
这就是回答。
那天晚上,山谷里的篝火比任何时候都多。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被离别点亮的光。
小艾坐在坡顶,看着这些光,看着那些还在的人。小树坐在她旁边,小光坐在另一边,小明、朵朵、小默围在身边。六个人,像很久以前那样。
“我们会一直等下去吗?”朵朵问。
小艾想了想,说:“不是一直。是到该走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
小艾指着谷口,那里又有新的光点在靠近。
“等他们来了。等他们学会了。等他们可以接替我们的时候。”
朵朵看着那些新来的光点,点点头。
小默突然说:“格念会没事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默闭着眼睛,像在听什么。然后她睁开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他找到第一块标记了。他在笑。”
小艾看着北方,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格念在走,格念在笑,格念带着那四块石头,一步一步,走向他父亲在的地方。
这就够了。
小艾看着远方,那里有新的光点正在靠近,有旧的光点正在远去,有所有的光点正在编织那个巨大的、活着的圆。
“会的,”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是等的时候。等我们等到该等的人,学会该学的东西,成为该成为的人。然后,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
“怎么知道?”
小艾想了想,笑了。
“就像格念知道那样。就像流云知道那样。就像独行知道那样。不是别人告诉你,是你自己知道。你知道时候到了,你知道路在那里,你知道该继续了。”
小光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那我等着知道的那天。”
月亮西斜,夜风渐凉。
小艾站起来,看着山谷里的光点们。它们比刚才更多了,那一家三口的光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圆,和其他光点连在一起,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你们不是存在的形状。你们就是存在本身。”
是的。不管是在这里等的人,还是已经出发的人,都是存在本身。没有谁更重要,没有谁更正确,只是在不同的位置上,做着不同的事,共同组成那个永远在继续的圆。
“该睡了,”她说,“明天还有人来。”
六个孩子站起来,慢慢走下坡顶。
小艾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坡顶还是空的。但她知道,那里不空。那里有所有出发的人留下的痕迹,有所有等待的人许下的愿望,有所有存在的人编织的网。它们看不见,但一直在。
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山坡下,新来的那一家三口的居所里,还亮着微弱的光。有人在轻声说话,有人在轻轻笑。那是新来的人的声音,那是正在成为这个圆的一部分的声音。
小艾听着那些声音,走进自己的居所。
躺下来的时候,她看着头顶那小小的窗。窗外有星星,有一颗特别亮。
是朵朵问的那颗。
她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格念。他现在应该还在走,应该在某个地方休息,应该握着那四块石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晚安,格念。晚安,所有在路上的人。”
星星没有回答。但它一直在发光。
就像所有出发的人,所有等待的人,所有存在的人。
一直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