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的春天来得迅猛,宫里宫外的桃花仿佛一夜之间全炸开了,粉得那叫一个不管不顾,衬得朱墙碧瓦都温柔了几分。只是这温柔底下,流动的却是礼部官员和内廷司管事们火烧眉毛的紧张——皇太女殿下的大婚,那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头等大事!
钦天监的老监正捧着他那宝贝星盘和厚厚的历书,在御书房里已经口干舌燥地讲了半个时辰。
“……陛下明鉴,天象所示,近三个月内,宜嫁娶、利东方、合‘鸾凤和鸣’之兆的吉日,共有三个。”老监正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是下月十八,紫气东来,星宿安稳;其二,是再下月朔日,日月同辉,大吉;其三,则是……”
“就下月十八。”萧离打断他,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得让老监正后面一长串星宿解说全噎在了喉咙里。
“陛、陛下,下月十八虽好,但筹备时日着实紧迫……”
“紧迫?”萧离眉毛一挑,那常年浸染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堪称“狡猾”的笑意,“沈爱卿,朕记得,南城那场时疫,人心惶惶,药石罔效。朕的皇太女回京不过半月,就在疫区中心建起了‘济世堂’分号,不仅收治病人,还联合京中数十家药铺统一配发防疫汤药,更让她的‘暗夜’下属,叫什么……风部?对,让那赵青带人摸清了哄抬药价的几个奸商老底,连人带账本送到你大理寺门口。不过旬日,疫情得控,物价也平了。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刑部尚书沈大人(兼任大理寺卿)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皇太女殿下行事果决,调度有方,实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那‘济世堂’分号如今仍是南城百姓最信重的医馆。”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有些发白的礼部尚书,意思是:你看,皇太女殿下建个救命的医馆都这么快,你个办喜事的还敢说时间紧?
萧离不等礼部尚书开口,又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户部老尚书:“王爱卿,北境军需账目混乱,积弊三年,户部与兵部数次核查无果,几乎成了糊涂账。可烨王奉旨巡查不过月余,便将那堆积如山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不仅揪出了几个贪墨军饷的蛀虫,还重新制定了军需供应的章程,让那原本混乱不堪的军需体系焕然一新。是也不是?”
户部老尚书王大人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陛下圣明,烨王殿下才智过人,手段凌厉,确是将那军需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臣等佩服之至。”他说着,也不忘给礼部尚书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连军需那么复杂的事情都能迅速搞定,你礼部办个婚礼还嫌时间不够?
户部尚书王大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叹服:“回陛下,正是。定北王殿下借调了皇太女殿下麾下那位精算账目的陈掌柜,又用了些……非常手段,三日之内便将三年乱账厘清,追回亏空银两十五万七千余两,查出蠹虫七人,条陈清晰,证据确凿,老臣佩服至极。”说完,他也微妙地瞟了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额头开始冒汗。
萧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礼部尚书和垂首待命的内廷司总管身上,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千斤重量:
“你们看,一个能半月平地起高楼,安定人心于危难;另一个能三日厘清三年烂账,整肃边务于无形。都是雷厉风行、务实高效的性子。如今,不过是筹办一场他们二人的婚礼,礼部与内廷司,掌天下礼仪、管内宫事务,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帖,还整日嚷嚷‘时日紧迫’……”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笑意更深,却让被注视的两人背脊发凉:“朕看,是不是也该换些手脚更利索、心思更活络的人来操办了?”
“臣等惶恐!”礼部尚书与内廷司总管扑通一声跪倒,汗如雨下,“臣等必竭尽全力,周密安排,定将皇太女殿下大婚事宜办得隆重、周全、万无一失!下月十八,吉期必成!”
“嗯。”萧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袖,“那就去办吧。缺什么,短什么,直接去内库支取,或去找……皇太女手下那位陈掌柜协调。听说她那些‘暗夜’的商铺,如今在离京也是网络密布,物资调配迅捷得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朕准你们便宜行事。”
“臣……遵旨!”两人几乎是踉跄着谢恩退下,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得,这回不仅要跟时间赛跑,恐怕还得跟皇太女殿下那些神出鬼没、效率奇高的“暗夜”下属打交道了!陛下这哪里是催促,分明是把鞭子塞他们手里,还指了指旁边两条飞速运转的传送带(皇太女和定北王),让他们拼命跟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