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靖三年的春天，慷慨得有些过了头。
自春猎归来后，一连月余，京城滴雨未落。天空总是湛蓝得刺眼，阳光一日烈过一日，晒得御花园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护城河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露出两侧泛白的淤泥和碎石。
起初，人们还只是抱怨天气燥热，期盼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焦虑开始在朝野上下蔓延。这不仅仅关乎京城的舒适，更关乎整个北方春耕的命脉。
春耕无雨，便是大灾的序曲。
这日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户部尚书捧着厚厚的奏报，声音干涩：“……陛下，京畿、河东、河北三地，自惊蛰后至今无有效降雨，多地墒情已显不足。若旬日内再无甘霖，恐误春播小麦及粟米下种之期。各地已有老农呈报，言今春旱象，似比承平十八年更甚……”
承平十八年那场春旱，导致北方数州粮食减产近半，粮价飞涨，流民滋生，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局面。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若再遭此厄，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连惯常喜欢争论的御史们，此刻也皱紧了眉头。
南宫烨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忧虑、或惶恐、或强作镇定的面孔。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身侧凤座上的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今日未着繁复朝服，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她正垂眸看着手中一份工部关于各地水渠陂塘现状的汇总文书，眉尖微蹙，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感受到南宫烨的目光，她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已让他们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沉重与决断。
“诸位爱卿，”南宫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天行有常，旱涝难免。惊慌无益，当思对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户部，即刻核算太仓及各常平仓存粮，拟定分级预案。若旱情持续，各州县开仓平粜粮价，绝不允许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赈济事宜，由户部牵头，吏部、都察院协同监督，若有官员克扣贪墨、办事不力，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臣遵旨！”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连忙出列领命。
“工部，”南宫烨目光转向工部官员，“即刻行文各州县，命地方官督促百姓，抢修、疏浚现有水渠、陂塘、水井，务求最大限度利用现有水源。可酌情调用地方驻军协助。所需银两物料，优先拨付。”
“臣遵旨！”
“兵部，”南宫烨看向沈烈（兼任兵部侍郎），“传令北境、西北边军，严密监视西戎、北狄动向。天灾之时，最易滋生外患，不可不防。另，命各地驻军，随时准备听候朝廷调遣，协助地方抗旱救灾，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