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突然平静下来,绝非好事。
“水至清则无鱼啊,杨局。”张武忽然压低声音,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有些话,我敢说,你敢听吗?”
“你敢说,我就敢听。”杨震的笔停了,眼神锐利如刀,“但别耍花样,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张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仰头笑了两声,随即收敛笑意,开始一桩桩细数——从民政局某科长收了他三十万,违规给他情妇办了假结婚证;
到法院副院长帮他压下了三起故意伤害案;
甚至连军分区的一个参谋,都帮他倒卖过军需物资。
“……还有纪检委的李副主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轻描淡写,“去年他儿子留学,学费是我出的,一百万,直接打去了瑞士银行。”
季洁握着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张武说的这些人,遍布长沙各个要害部门,这张网密得让人窒息。
杨震始终没说话,指尖的笔早就停了,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但季洁能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正悄悄攥成了拳。
张武足足说了三个小时,窗外的天从亮转到昏黄。
他停下来时,嗓子已经哑了,却依旧笑得得意:“杨局,季警官,都记下来了?”
季洁没理他,只是把笔录往前推了推:“签字。”
张武拿起笔,看都没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特意按了个清晰的指印。
“杨震。”他把笔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这些人,你敢抓吗?”
他看着季洁骤然变沉的脸色,笑得更欢了:“纪检委、法院、军队……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要是真把他们都抓了,长沙就得瘫痪。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然有人让你滚出湖南。”
“而且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像毒蛇,“他们知道我落网了,肯定会想尽办法救我——就像匡振华来救我一样。
你说,下一个来的会是谁?省军区的王副司令?还是省人大的刘主任?”
季洁的呼吸有些乱了。
张武这是阳谋,明摆着把难题甩给他们——抓,整个长沙的政法系统可能崩塌;
不抓,就等于放任这些蛀虫继续作祟,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杨震终于站起身,动作平静得可怕。
他没看张武,只是对季洁说:“走了。”
季洁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杨震!”张武在身后喊住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挑衅,“咱们赌一把?是你先死在长沙,还是我先出去?”
杨震脚步没停,只是在推门的瞬间,淡淡丢了句:“我不跟你赌,因为结局已定,你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