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开着车出了警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季洁的脸上,暖融融的。
杨震握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车窗外,长沙的街景渐渐展开,带着烟火气的吆喝声、路边早餐摊的香气、晨练老人的笑声……一切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季洁看着身边的杨震,又看了看后座说说笑笑的伙伴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杨震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长沙的故事告一段落,但属于他们的风景,还在继续。
江苏老宅的天井里,晨露还凝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老爷子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中山装,太极云手缓缓推出,袖口的盘扣随着动作轻晃,带起微风拂过墙角的青苔。
邢立龙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腰弯得像株被雨压弯的芦苇:“老爷子,还是您看得远。
那杨震,邪性得很,还好咱们没贸然动手——刚收到消息,他在长沙又掀了大浪。”
老爷子收势,气息匀得像没动过,指尖在衣襟上轻轻掸了掸:“哦?多大的浪?”
“张武拿全城百姓要挟,本是必死之局。”邢立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结果杨震不仅没放张武,还当场拿了人,连带着揪出一串涉案官员。
现在长沙城里,百姓都快把他捧成神了。”
老爷子走到藤椅旁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紫砂壶,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
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张武那点伎俩,对付常人或许有用,遇上杨震……还是嫩了点。”
他呷了口茶,喉间发出轻响,“偷鸡不成蚀把米,倒帮着杨震攒了民心。”
“可不是嘛!”邢立龙陪着笑,“现在网上全是夸他的,对一个警察来说,这荣耀够分量了。”
“荣耀?”老爷子忽然嗤笑一声,把茶杯往小几上一放,瓷杯与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你只看见他站在浪尖,没看见水下的暗流?”
邢立龙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住了:“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民心这东西。”老爷子指尖敲着扶手,声音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凉,“今日能把你捧成神,明日就能啐你成泥。
人性最是反复,杨震现在握着的,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邢立龙张了张嘴,眼里还是糊涂:“我愚钝,没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老爷子打断他,目光扫过来,像淬了冰,“以你的见识,也看不懂这里面的关节。
照我说的做就行。”
邢立龙赶紧点头哈腰:“是,我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盯着,有新消息再向您汇报。”
老爷子挥了挥手,没再看他。
管家收拾茶具的声响里,邢立龙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老爷子拿起旁边的线装书,书页泛黄,是本《资治通鉴》。
他翻了两页,目光却落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行批注上,指尖在字上轻轻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