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903章 荒诞且有效(2 / 2)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

荒诞。

有效。

这就是金无异的法子。

“这场爆炸,你怎么看?”尹志平问道。

凌飞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突然了。像是临时起意,又不像是临时起意。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埋设的位置恰好是八个承重节点。这不是一时冲动能做出的布置。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慕容麟是曹玉堂的侄子。亲侄子。”

尹志平明白她的意思。

那大刀砸在慕容麟身上,断了他几根肋骨。若非金丝软甲护体,碎的便不止是肋骨。如果这场爆炸是曹玉堂策划的,他难道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要一起杀?

“我一开始怀疑是曹玉堂做的。”凌飞燕说,“可慕容麟差点死在里面。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亲侄子。曹玉堂这个人,贪权、好利、拍马屁拍得令人作呕——但他不是疯子。他杀自己的侄子,图什么?”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焰无双。她只在第一天出现过,那时她站在假皇帝身侧,一言不发,像一尊精致的瓷器。今天她又突然冒出来,在废墟前发号施令,与曹玉堂针锋相对。

“焰无双也很可疑。”尹志平说,“在我们的情报里,金无异是自宫了的。一个自宫了的男人,焰无双对他能有几分真心?她今天站出来,到底是为了救皇帝,还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凌飞燕点了点头。“她想让他死。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站出来的时机——太刻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皇宫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每一个人都有动机,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这场爆炸只是一张更大的网中,被他们恰好看见了一角。

尹志平的手指在血饮剑的剑鞘上轻轻收紧。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根主梁有两千多千斤。从四丈高的地方砸下来,有惯性。那一刻压在他手上的力量,恐怕不下三千斤。”

凌飞燕的眼神变了。

她是习武之人。她当然明白“三千斤”意味着什么。

“隋唐时,宇文成都和李元霸比扛狮子。”尹志平一字一顿,“宇文成都举起了一只铜狮,五千斤。李元霸举起了两只,一万斤。金无异接住那根主梁的时候,却只用了一只手,如果换成两只手,他至少能举起四千斤。他的战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宇文成都。”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凌飞燕消化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力量。据隋唐演义所载,宇文成都的兵器重四百斤。我的血饮剑——只有七十三斤,都不一定比得上秦琼(秦琼双锏共一百三十斤)。而秦琼在宇文成都面前,只接了一招便败了。”

“我自问以现在的功力,举起千斤重物并非难事。可一千斤和两千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何况是有惯性的三千斤,那还不是他的极限。”

尹志平带着一种极沉极沉的凝重,“我面对金无异,接不了几招。即便加上你,再加上月兰朵雅——三位五绝级别的高手联手,恐怕也只能多支撑片刻。”

他忽然想起了刘必成说:“你们毫无胜算”。

当时他以为刘必成是在夸大其词,现在他才明白,刘必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凌飞燕沉默了很久。

尹志平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忽然笑了。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撒娇。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收起了笑容。

“他在兵器库里,是有意将每一个人都推到最在意的兵器前。”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阿萨辛的大食宝刀,金思郧的青冥剑,宫本的菊一文字,高升的铁笔春秋,慕容麟的金丝软甲。每一件,都与正主有千丝万缕的渊源。他不是随手给的,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把控力极强。”凌飞燕说。

“极强。”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可他如果不想让我发现他会武功,之前就不该在我面前单手拿起那么多重兵器。六十五斤的金锏,七十三斤的血饮剑,他拿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拈一根绣花针。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凌飞燕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故意让你怀疑他?”

“他在试探我。”尹志平说,“他已经对我起疑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柄血饮剑上。

“他为什么要把这柄剑给你?”凌飞燕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尹志平,又像是在问自己,“七十三斤的重剑,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他把它给你,是因为他看出了你的内力深厚。可这把剑——血饮,萧天楚的剑,面北而殁的剑——他给你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握着血饮剑,感受着剑鞘中那股震颤。它像是一个活物,像是一个被封在钢铁中的魂魄,在等待什么东西——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命令,等待一个能让它彻底苏醒的契机。

“他可能只是看出了你的武功高强。”凌飞燕说,“但并不确定你是来杀他的。毕竟‘天下六绝’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明确来历的人。只有你——甄公公,一个太监,却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他怀疑你,是正常的。”

尹志平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回想在兵器库里,假皇帝将血饮剑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假皇帝的眼睛亮着,嘴角挂着那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收藏的玩具。可在那层得意底下,尹志平总觉得还有一层东西——一层更深、更暗、更看不透的东西。

“在那根主梁砸下来的时候。”尹志平自语道,“我如果用血饮剑刺出去,也许有机会杀他。他的右手托着主梁,左手垂在身侧,整个胸口都是空的。”

他停顿了一瞬。

“但我没有。不是不想,是来不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旁边跳开了。”

凌飞燕握紧了他的手。“就算你来得及,你也不一定能杀他。他托着两千多斤的主梁,还有余力往旁边跳。你那一剑刺出去,他未必躲不开。”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