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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不眠夜(2 / 2)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制不住。

东方不败练的不过是两本残卷,便逼得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三大高手险死还生。

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号称破尽天下招式,可面对那鬼魅般的身法,连剑都递不出去。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吸人内力如长鲸饮水,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

那一战,东方不败以一敌四,若非杨莲亭被擒令他心神大乱,四大高手皆要葬身黑木崖顶。

残卷尚且如此。

若金无异练的当真是完整的葵花宝典——既有东方不败的鬼魅身法,又有碾压五绝的雄浑内力——尹志平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尹志平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念头一转,却又生出另一层思量。

金无异此人,行事做派像极了那个金发飘飞、满嘴“没有人比我更懂”的异邦狂人。这类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将三分真七分假揉成一团,演得比真的还真。

白日里他单手托梁、面不改色,可谁又知道那云淡风轻之下,是不是五脏翻涌、经脉欲裂?他那只拍灰的手,那声轻飘飘的“哎呀”,那个纯净如稚童的笑容——越是举重若轻,越是刻意。刻意到让尹志平闻到了一丝欲盖弥彰的气息。

他在赌。赌所有人都被他那一手震住,赌没有人敢在今晚去试探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可这世上,从来不缺赌徒。

如果金无异在接住那根主梁时已经拼尽全力,甚至受了内伤——那么今晚,绝对会有事情发生。

一个受了内伤的绝顶高手,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静养,是疗伤,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功力。

而一个皇帝,在遇刺之后,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是寝宫。

是最安全、最隐秘、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可金无异会去寝宫吗?

尹志平想了三息,便摇了摇头。

不会。

因为他是金无异,一个能把懂王那一套“没有人比我更懂”学得惟妙惟肖的人,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刺杀他的人一定在盯着寝宫。去寝宫,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他一定会去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尹志平站起身,看了一眼隔壁凌飞燕的房间。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今日为自己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此刻大约是倦极了,睡得正沉。

尹志平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

这里必须留一个人,凌飞燕如今是赵氏宗亲,是假皇帝眼中的“知己”,是各方势力都在拉拢的对象。

她的身份太重要了,不能轻易暴露。万一他这一去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她能继续周旋下去。

尹志平轻轻推开房门,如同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融入了月色之中。

集芳园在夜色中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月光将琉璃瓦照得泛着冷幽幽的蓝光,飞檐上的脊兽在黑暗中蹲伏着,像一头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长廊下的宫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将红色的光晕投在青石板上,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尹志平对皇宫并不熟悉。这里太大了,大到让人迷失。亭台楼阁,回廊曲榭,假山池沼,花木扶疏——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画中,每一处都相似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他知道一点:皇上住的地方,一定是风水最好的,他可以不奢华,但无论是地势还是朝向,都会与寻常宫殿截然不同。历朝历代的皇帝,在营造宫室时都遵循着同样的原则——坐北朝南,负阴抱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他只要找到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便八九不离十了。

尹志平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在屋脊与屋脊之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脚尖点在琉璃瓦上,瓦片纹丝不动;他的身形从飞檐下掠过,檐角的铜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寒焰真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他的气息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随风飘动,落地无声。

他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集芳园的西南角。院子不大,只有三进,但地势明显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了一截。

院子背后是一座人工堆筑的土山,山上种满了青松翠柏,恰好挡住了西北来的寒风。院子前方是一方池塘,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面巨大的银镜。

坐北朝南。背山面水。

他正要靠近,灵觉却骤然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气息。

他立刻将身形隐入一株古槐的阴影之中。

古槐的枝叶茂密如伞盖,月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院墙的阴影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玉堂。依旧是那身内侍的袍服,面白无须,眼窝深陷,整个人如同一具被风干了的蜡像。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深深的刀疤。

另一个是慕容麟。他已经脱下了白日那件玄色劲装,换了一身深褐色的便袍。金丝软甲依旧穿在里面,领口处隐约可见乌金色的光泽。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姿势有些僵硬——白日里那柄大刀砸断了他几根肋骨,虽已用夹板固定、缠了厚厚的绷带,但动作依旧不便。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烈。

“舅舅,你跟我说实话。”慕容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锻打过度的冷硬,“那火药,是不是你让人埋的?”

曹玉堂的脸色变了。那张蜡像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情绪——是恼怒,是委屈,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怀疑之后的、深深的受伤。

“麟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只问你是不是。”慕容麟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丝毫退让。

“不是!”曹玉堂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变成了近乎嘶嘶的气声,“我疯了不成?你也在里面!你是我的亲外甥!我就算要害全天下的人,也不可能害你!”

慕容麟沉默了一瞬。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照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极其复杂——有怀疑,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压了太久的痛苦。

“可那火药是军器监的精制品。”他一字一顿,“整个临安,能拿到这种火药的人,不超过五个。舅舅,你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