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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资本的终极野心(1 / 2)

别看尹志平是个穿越者,可他在穿越之前便是个极古板的性子,同学们在酒桌上讲荤段子,他从不接茬;朋友们张罗着相亲,他去了一次便再不肯去,理由是“素不相识便坐下来谈婚论嫁,总觉得像在买卖”。

后来闲暇时便捧着本武侠小说反复地读。读到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锄强扶弱、兼济天下,便觉着这才是值得过的日子。倒不是他刻意去学那些古人,而是他天性如此。

所以来到这武侠世界之后,他简直如鱼得水。这里有他向往的侠义,有值得他守护的人,久而久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当自己本就属于这片山河。

焰玲珑在华音阁里对他频频示好,又是幽怨,又是眼波流转地说“那是我的初吻”,说到动情处连耳根都红了。这些女儿家最隐秘的情意,落在尹志平眼中,却全被当成了美人计。

他认为焰玲珑此刻这般作态,无非是想用柔情来瓦解他的戒备。他可不会像赵志敬那样,被一个女人几句话便哄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没错,他并非全然不懂对方的心思,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较量,一场心理上的博弈。美人计也好,真情流露也罢,他都不打算接招。

尹志平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一抹被水洗淡的血痕挂在天边,将那几株高大梧桐的剪影映衬得格外落寞。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他的肩头,又无声滑落。

凌飞燕正抱着刀靠在门槛上,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来的方向。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到尹志平出现在回廊尽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像是从一张紧绷的弓上卸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也许从他被那几个灰衣人引走的那一刻便一直等了。看到他平安归来,她才觉着这一整个下午的煎熬终于熬到了头。

但当尹志平走近时,她已恢复如常。

尹志平将华音阁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金无异的招揽之意,焰玲珑的那些试探,自己是如何回绝的——都说了。

末了,他道:“焰玲珑的出现本就在意料之中。她是焰无双的女儿,又是黑风盟嵩山分舵的舵主,终南山逃脱之后不回临安又能去哪里?她既已认出我的身份,你在外人面前便咬定甄志丙是你半路请来的江湖朋友便是。即便假皇帝心中仍有疑虑,也拿不到什么证据,不会影响你目前的身份。”

凌飞燕点了点头,也将自己这边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在余大人和刘必成的协助下,许多此前费解的事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要紧的一桩,便是曹玉堂——他很可能已经借助龟血与蛇血的融合之术恢复了男儿之身。

尹志平虽早有揣测,亲耳听凌飞燕说出来时仍不免心中一震。但仔细想想,曹玉堂那身糅杂诡异的武功——大力金刚掌的刚猛、鹰爪功的阴毒、还有几门连飞燕也辨不出来路的奇诡招式——招招转换之间总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他原以为那是对方刻意为之的陷阱,现在想来,分明是恢复男儿身后,原本属于太监的阴柔内力与新生出的纯阳之气在体内互相冲撞,才导致了他那种诡异到极点的糅杂风格。

这倒也合理——他既然已是完整的男人,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便顺理成章。难怪他连亲外甥慕容麟都舍得豁出去,因为他押上的赌注,是那张龙椅本身。

“可这恰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凌飞燕压低了声音,“一个拥有完整身体、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近半禁军的掌控权、以及南亚诸国暗中支持的权臣,就像一头喂不饱的饿虎。假皇帝现在还能用链子拴着他,可一旦那链子松了——饿虎出笼,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倒霉,最惨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尹志平没有接话。他沉默着,手指在血饮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来临安,本是为了快意恩仇,却发现这座城里没有单纯的恩仇。每一桩恩怨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每一场搏杀都只是更大的棋盘上一次小小的挪子。

刘必成那里也传来了新的消息,是宋理宗的口信。尹志平本以为这位被假皇帝偷走了江山的真命天子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宋理宗传来的话却让他沉默了——现在不要急着除掉金无异。

眼下没有这个条件,即便有,也不能做。因为这十多年来,金无异早已将整个国家拧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这台机器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轴承、每一滴润滑油,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他死了,这台机器就停了。机器停了,不用蒙古人打过来,南宋自己就垮了。

尹志平其实也感觉到了。这个假皇帝做的许多事他都不认同——用银珠粉腐蚀朝堂、用织造司监视百官、用黑风盟搅动江湖。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金无异真的在对抗蒙古。他把那些被蒙古灭国的部族召集起来,编织了一张包围蒙古的大网;他用银珠粉将贪官的血吸干了再收拢起来充作军费;他在万邦会武上亲封高手的背后,是在向全天下展示大宋还有硬骨头。这些手段阴损至极,却也高效至极。

凌飞燕见尹志平沉默不语,便知道他心中的困惑与矛盾。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等着,任由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在室内盘旋。

尹志平忽然想起前世读明史时的一段旧事。崇祯年间,财阀垄断了土地与商路,又养了一大群笔杆子替他们说话。

皇帝要加税充军费,那些文官便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说天子与民争利、有违圣人之道。可私底下,他们的田产挂在家奴名下,税一分不用多交。

皇上想强征,这些资本却比泥鳅还滑——你今日派税吏上门,他们明日便命人关了街面上的粮铺布庄,门板一落,招牌一摘,整条街都买不到一粒米、一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