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时间使者拿捏祂的唯一筹码。
当得知大半孩子已经身陨的消息时,蓝星天道没有崩溃,也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然后将那些陨落孩子的坐标,一一刻在自己的本体之内,刻在自己的本源深处。
祂只为将来有一天,能让那些夺走祂孩子生命、肆意践踏蓝星尊严的世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看着蓝星天道悄悄向后退了两步,一副想要逃避的模样,殷长安的脑海里,无端想起了方才恒我问她的那句话——“那,她愿意吗?”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知道了答案。
殷蓝知一定是不愿意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性子执拗又重情,若是知道她身陷险境,若是被她强行送到安全的地方,哪怕是为了她好,殷蓝知也一定拼尽全力也要回到她身边,哪怕会一同赴死。
殷长安转念一想,若是换成朝月这样对她,若是朝月为了保护她,刻意隐瞒真相,甚至将她独自留在安全之地,自己去面对致命的危险......
她的心中,也会涌起无尽的失落、恐惧,甚至是委屈。
她也不愿意,不愿意被独自抛下,不愿意只能在原地等待,不愿意连与身边人共渡难关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刻,殷长安心中的质问与怒火,彻底消散了。
她没有再用犀利的语言指责蓝星天道的怯懦,也没有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愤怒,只是缓缓俯身,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那只还在一点点向后退缩的毛茸茸的大兔子:
“母星,你有问过他们吗?”
“我的同胞,你的孩子....他们愿意做你所谓的‘火种’吗?他们愿意被你这样默默守护,独自在异世界苦苦挣扎,然后在某一天知道你或许消亡的消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长安的神念与蓝星天道的力量,毫无预兆地交织融合在一起。
蓝星天道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殷长安心中的设想——看到了殷长安的脑海中的她与朝月,看到了她与殷蓝知。
那一瞬间蓝星天道推测出了结局。
祂仿佛亲眼看到了,在那种事情发生之际,在做出与祂同样抉择后,这对母女的反应。
殷蓝知与殷长安如出一辙的神情,带着崩溃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与绝望,声音颤抖着,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抛弃我!”
那一声哭喊,像是狠狠戳中了蓝星天道最柔软的地方。
祂浑身一震,下一秒,竟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噗的一下炸开,化作无数雪白的种子,在月球的月壤之上飘飘散散,起起伏伏,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片刻之后,其中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缓缓飘落,轻轻落在殷长安的掌心。
种子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便化作一串清晰的坐标,烙印在她的神念之中。
那是一个距离他们此刻所在星系并不算遥远的星球坐标,也是祂在这里犹犹豫豫的原因。
那里,有蓝星的孩子......
殷长安紧紧攥起掌心,将那串坐标记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抬手,一道璀璨的光门在月壤之上轰然展开,那是通往那个陌生星球的通道。
恒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轻纱飞舞,一道月之加护送道她的身上,然后轻声道:“小心。”
殷长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放心,我一定带她回来。”
”若是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赶回去,和我的女儿一起吃早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纵身跃入光门之中,光门缓缓闭合,只留下恒我静静地伫立在月冕之上。
还有那些依旧飘飘散散的蒲公英种子,在柔和的月华之下,又渐渐凝聚,重新化作那只红眸白兔,只是这一次,祂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怯懦与委屈,多了几分愧疚。
恒我轻轻俯身,将祂抱了起来,轻声道:“母星,有些选择,从来都不是为了他们好就足够的。”
“就像你当初执意将我驱逐....连战争都不让我参与..只为护住蓝星的最后一抹月华....”
“可我流落诸天时连梦中都是与你们并肩而战的场景..我一直在想...若当时我在..会不会就少几位神明陨落..”
“整整..一万三千年...”
白兔蹭了蹭她的掌心,没有说话,眼中的愧疚又加深了一些。
红眸望向殷长安离去的方向。
祂知道,这只是开始,从今往后,祂会再奔赴每一个被掳走的孩子身边,把他们,一个个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