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真的。
日子是真的。
“老张,”周雄开口,“你给我三天时间。”
老张看着他。
周雄继续,“还是老样子,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能留你,我一定留。留不住你,我不拦你。”
老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周总,我等你三天。”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周雄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打桩机还在响。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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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雄没回家。
他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走到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五层的楼前,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些钢筋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色。
他想起老张刚来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G-07刚立项。
老张三十七岁,头发还黑着,眼睛里有一股子劲儿。
他拿着设计稿,一笔一笔地给周雄讲,哪里是客厅,哪里是卧室,窗户为什么要开在这个角度,阳台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
讲了整整三个小时。
讲完了,他问:“周总,你觉得怎么样?”
周雄很喜欢,“好。”
老张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的高兴。
后来周雄才知道,老张在之前的公司,一直被人说“太较真”、“设计得太细”、“没必要”。
老板要的是快,是省,是能卖出去就行。
没人关心窗户的角度,没人关心阳台的朝向。
但在G-07,有人关心。
周雄关心。
那些外墙、那些窗户、那些公共空间——周雄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东西,就是老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们是同一种人。
可是现在,这种“同一种人”,可能要走了。
周雄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他想起老张那句话:“一年四十多万,干一年,我就能全款买一套房了。”
他没法怪老张。
真的没法怪。
他只是在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选?
一年四十多万,一套房,一家人安稳的日子。
还是跟着一个理想主义的老板,做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项目,拿着八千的工资,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他想了很久。
还是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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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雄去了隅园。
陈艳青正在吃早餐,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
周雄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陈艳青看着他,放下筷子。
“老张的事?”
周雄点头。
陈艳青问:“开价多少?”
“四倍。”
陈艳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四倍。那是真下本了。”
周雄想了想,“他应该是想走。”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