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上的人类研究站周围出现了一圈被标记为绿色的区域——孢子正在改造环境,冰原在融化,冻土层在变软,极地正在变成可供人类大规模居住的区域。
研究站周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点——更多人在涌入,建筑在扩张,那些被从飞船里提取出来的东西正在被注入这片土地。
蚀日计划——极地生态改造协议。
目标是把极地变成可居住区。
孢子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改造整个极地生态系统。
他们知道这个东西不是地球上的,但警告被忽略了。
第五幅:灾难爆发。
绿色区域失控了——壁画上原本标记为绿色的区域开始扩散,颜色从绿色变成了黑色。
阴影从被改造过的土壤里重新涌出来,比之前更多、更浓、更密。
人形轮廓开始变异——有些在跑,有些躺在地上,有些站在一起。
他们的姿势不是战斗,是跪着。跪
着的方向是飞船的方向,是阴影最初散逸出来的那个裂口。
冥族突破了收容,蚀日孢子全面泄露,变异体开始出现。
那些跪着的人不是在崇拜——是在恐惧。
他们跪向的不是带来毁灭的力量,而是这股力量脱离控制之后会把这颗行星变成什么。
幸存者在跪拜灾难本身。
第六幅:一个人形轮廓带着武器走进了建筑深处。
和之前看到的那幅完全一致——比其他所有人形轮廓都更小,手里拿着一柄发光的东西。剑。
和壁画上第一个拿着铁剑走进建筑深处的人影一样。
这把剑曾经被某个走进这里的人握在手里,用它启动了某样东西,也许就是终端里提到的“最终净化”。
然后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壁画没有再画之后的内容。
而马权现在站在这里。
手里拿着的是同一把剑。
大头看完壁画之后沉默了很久。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在极地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被病毒摧毁的实验数据,见过被变异体撕碎的研究日志,见过那些在隔离舱里用血写遗书的人。
大头以为病毒爆发就是末日——
一场从天而降的灾难。
现在大头知道了,这不是天灾。
“所有这一切,从蚀日孢子到冥族到灯塔到守卫长的抽取系统,全是因为有人在下令推进计划的时候把警告压下去了。”大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站在壁画前,手电筒照着第五幅上那些跪着的人形。“他们不是不知道孢子有多危险——全都知道,全都写在警告里。
但是评估报告被压下去了。
安全协议的最后一次覆盖时间戳,是在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之后。
有人在下令推进计划的决定上签了字,然后把这些档案锁死在这里,等了无数个昼夜之后,被我们挖了出来。”
李国华被阿昆搀着站在壁面前。
他看不见任何图案,但能感觉到墙壁上刻痕里残留的意念——不是能量残响,是更深层的、被刻蚀进金属本身的那种漫长沉默。
那些刻蚀工具在合金壳体上一笔一划凿下去的时候,刻壁画的人知道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们不是在记录历史,是在砌墓碑。
“这不是单纯的实验事故。”李国华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始作俑者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评估报告写了,警告标注了——然后被拍板的人压下去了。
他们不是无知。
他们是明知后果还继续推进,直到一切都烧干净了才把真相锁进这堵墙里。”
老谋士停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只完全看不见的右眼“看”向壁画的方向,“结果人类还是活下来了——
至少有一部分。
但代价是所有知情者被嵌进墙壁里,变成了旧时代里最后的…遗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