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河从箱子最底层抽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图,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魔怔的光芒,“我曾观察沸水顶起壶盖,若是我们打造一个密闭的巨型铁筒,将烧开的水汽引入其中,用水汽膨胀的力量去推动铁杆往复运动。这种力量,将无穷无尽,甚至能代替上千匹战马,拉动几万斤的重物前行!”
陆峥看着那张画着活塞、气缸与连杆的“蒸汽机”雏形草图,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正是摄政王赵晏曾经向他描绘过、却一直受限于基础工业而无法落地的终极梦想!
“好!好!好!”
陆峥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墨河的胳膊,眼眶通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峥的亲传弟子!就住在格物院里,这院里的材料、工匠,你随便调用!恩科的实务考题,你来帮我一起校验!”
当夜,摄政王府。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撞开,陆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墨河的图纸,像是个献宝的疯子。
“王爷!王爷!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能接我班的人了!”
陆峥激动得语无伦次,将图纸狠狠拍在赵晏的书案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墨河这孩子,对格物的天赋,是天生的!有他在,咱们的铁甲舰、蒸汽机,至少能提前五年落地!”
赵晏原本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过桌上的图纸。
昏黄的烛光下,赵晏的目光飞速扫过那张后装线膛炮和蒸汽机雏形的草图。以他现代人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草图虽然粗糙,但核心的物理逻辑竟然完全正确!
“大国工匠,绝世奇才。”
赵晏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欣慰,“此子是上天赐给大周的奇才!陆峥,你立了天大的功劳!”
“传本王令!格物院甲字号工坊,立刻向墨河全面开放!不管他要精钢还是白银,户部全力调拨!”
就在这时,一旁的屏风后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
担任算学教习的苏清禾,刚刚听闻动静赶来。她拿起墨河附在图纸旁的那几张算学草稿,只看了片刻,秀眉便深深地蹙了起来,随后化作极度的震惊。
“王爷,陆教习。这图纸上的抛物线测算与火药膨胀系数,用的是一种极高深的微小切割累加之法。”
苏清禾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算学直觉简直可怕,这些推演,分毫不差,甚至比格物院现在的几位老算学师傅还要精准快捷!”
苏清禾看向赵晏,眼神坚定:“王爷,若他愿意,臣女愿收他为算学门生,将大周最高深的精算之法倾囊相授!”
“好!”
赵晏一拍桌案,一锤定音:“武有陆长风,文有苏清辞,如今格物算学又有墨河这等妖孽出世!这龙虎恩科的特榜,本王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赵晏看向陆峥,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无比:“陆峥,这孩子是个纯粹的匠人。你给本王把他护好了!朝堂上那帮酸儒绝不会容忍一个搞奇技淫巧的工匠踩在他们头上,他们一定会拼命阻挠、泼脏水。”
“你告诉墨河,天塌下来,有本王在上面顶着!让他安心在格物院里,给本王把那台会冒气的钢铁巨兽造出来!”
……
次日清晨。
一个穿着破烂的穷酸学子,被格物院总教习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甚至直接住进格物院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礼部右侍郎吴思齐的府邸中,太常寺卿张维正端坐在客座上,听着门生的汇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简直是荒谬绝伦!斯文扫地!”
张维猛地将茶杯摔得粉碎,气得胡须乱颤,“陆峥那个匹夫,自甘堕落,与奇技淫巧为伍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公然将一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过的下九流贱匠,捧上神坛,还要让他参与恩科的命题?!”
吴思齐也是满脸阴毒:“张大人,赵晏这是在借着格物院,向全天下的读书人示威啊!若是让这种泥腿子通过恩科堂而皇之地做官,咱们儒家的道统,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休想!”
张维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卫道士光芒。
“去!通知太学里的所有监生,还有京城各大书院的学子!老夫要在太学举办万人文会!”
“老夫要当着全天下读书人的面,把陆峥和那个叫墨河的贱匠批倒批臭!老夫要让天下人知道,赵晏的所谓新政,就是毁我华夏文脉的毒药!”
一场围绕着“理学”与“实学”的惊天论战,伴随着门阀世家那充满恶意的谋算,在京城的上空迅速酝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