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基地在震动中解体。储能舱接连爆炸,冲击波掀飞钢架,浓烟冲天而起。我闭眼侧头,热风刮在脸上,带着焦糊味。数秒后睁开,火光映在瞳孔里,一闪即灭。
我没动。
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未能完成的承诺,可此刻,我只能拼尽全力活下去。
直到第一波主爆冲击追至,气浪掀翻近处残骸,碎石砸在身边。我撑起身体,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地面稳住重心。右腿废了,走不了直线。我脱下最后一件完好的衣服撕成布条,缠住膝盖和脚踝,打结时咬住一端固定。
站起身。
向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荒野在前方展开,枯草连着低矮丘陵,远处有断电的高压线塔。风从那边吹来,干冷。我低头看了眼手表。
倒计时:00:41。
基地核心过载,最后一击还没来。
我继续走。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身后传来低频嗡鸣,地面轻微震颤。我知道那是能量核心即将引爆的前兆。我加快速度,几乎是拖着腿在挪。四十米,五十米。
轰——!!!
整片区域猛然抬升,火球从地下冲出,直径上百米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我被气浪掀飞,背部撞上一块水泥残骸,翻滚两圈才停下。耳朵嗡鸣,嘴角溢血,但意识还在。
我趴在地上,抬头。
天空灰白。
没有云。
也没有鸟。
我撑着手臂,一点点爬起来。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腿也在发抖。我靠着碎石堆站定,望向身后。
基地已不存在。
原地是一个巨大凹坑,边缘燃烧着蓝色火苗,那是泄漏的能量液在持续爆燃。金属残骸如骨刺般插在四周,冒着黑烟。风卷着灰烬吹过,落在我的头发、眉毛、肩头。
我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把手术刀收回鞘里,伸手摸了摸黑玉扳指。它依旧冰凉,震感消失。我放下手,转向荒野深处。
开始走。
一步,一步,拖着残躯向前。地面起伏,视线模糊,但我认准一个方向。太阳在左侧升起,不高,刚出地平线。我朝着背阳面走。
七十米。
八十米。
九十里。
腿快断了。
但我还在动。
前方出现一道干涸的河床,底部有车辙印,深且新。我顺着走下去,脚底踩到硬物。低头看,是一节断裂的机械臂外壳,型号和赵九的一样。
我停下。
没捡。
也没多看。
绕过去,继续走。
河床转弯处有棵枯树,树干被炸掉半边。我扶着它喘了口气,抬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废弃信号塔的轮廓。
还有路。
我摸了摸扳指。
它没响。
但我知道,只要还在震,就还没死。
右腿一软,跪了一下。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左手按住腰间手术刀柄。
继续向前。
荒草擦过裤腿,发出沙沙声。
风吹过来。
我把头低下。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