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能看清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开始。”我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没再说话。
风卷着灰掠过脚边,落在我的肩头。我抬头,看向信号塔方向。那只竖瞳依旧盯着北方,没有偏移。我能感觉到它在牵引我,不是强迫,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一根线,另一头拴着某个东西,正在等我靠近。
但我没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准备走。”我说,“我走中间,你们一左一右。保持五米距离。如果我突然停步或行为异常,赵九负责牵制,林小满后撤十米。”
“你定规矩?”赵九问。
“我最清楚自己。”我说,“如果我哪天真疯了,第一个知道的会是我。”
赵九沉默几秒,摘下探测仪,挂回腰间。他从背后抽出一把折叠军刀,打开,插进左臂机械接口,调整了几下,发出轻微嗡鸣。他收刀,拍了拍右臂残损的护甲,说:“充能37%,够用一次短程推进。需要时叫我。”
林小满背上医疗包,拉紧带子。她没再看我,但我知道她在听。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镇定剂,握在手里,没装针头,也没收回去。
我们都准备好了。
但没人迈步。
荒野静得能听见心跳。我站在中间,他们分立两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是战斗阵型,也不是保护姿态,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平衡——既不想丢下我,也不敢靠太近。
“你真的没事?”林小满忽然问。
我没看她。
“只要我还站着,就没到最糟的时候。”我说,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会撑住。”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赵九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开始聚拢,阳光被遮住一半。“天气要变了。两小时内可能有雨。抓紧时间。”
我最后看了眼脚边的影子。
第三条线还在。
指向北方。
我知道它想让我去。
但现在,我得先活过今天。
“走。”我说。
没人动。
我又说了一遍:“走。”
林小满迈出一步。
赵九跟上。
我站在原地,感受额头那只眼的视线——它没动,依旧锁着北方。我慢慢转头,强迫自己的视觉与它同步。视野切换的一瞬,我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痕迹变得更清晰了:前方二十米处,有一道极淡的人形轮廓,正缓慢移动,像是刚有人从那里经过。
不是现在的人。
是几分钟前的残留。
我闭了下左眼,再睁开。
那只竖瞳依旧睁着。
它不会闭。
也不会累。
我抬起手,抹去额角残留的血污。皮肤下的蠕动还在,但已经不烫了,像是适应了它的存在。我收回手,掌心沾着灰和干涸的血,指甲翻裂,右手食指上的黑玉扳指冰凉如初。
它没响。
但我知道,它在变。
就像我一样。
我站直身体,左手按住腰间手术刀柄,右腿虽软,但还能撑住。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林小满在我左前方两步远,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我跟上。赵九在右侧后方,手搭在探测仪上,目光扫视四周,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我们三人呈三角阵型,缓慢前行。
没有人说话。
风又起了。
灰烬落地。
我走在中间,额头那只眼睁着,视线朝前,不动。
它一直在看。
我也在走。
但还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