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转过身,看向倒地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恨,咬牙切齿:“你们……都不是人!杀了我哥……杀了那么多人……你们该死!”
我没有走近。
只是低头看着他,说出一句话:“你母亲还在第七收容所等你。她不知道你出来了。她每天去登记处问有没有儿子的消息,工作人员骗她说你在安全区。”
他愣住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张着嘴,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转身,迈步。
林小满立刻跟上,依旧在我左前方两步远。赵九临走前弯腰,从战术包里拿出一瓶净水,丢在陈大勇脚边。瓶子落地没摔,滚了半圈,停住。
“别再被人当枪使。”他说完,转身追上我们。
我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人追,也没人喊。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一直钉在我们背上,直到拐过一段塌墙,彻底看不见。
腿越来越沉。
额头那只眼依旧睁着,视线朝前,纹丝不动。它看到的不只是现在的东西。我走过一块烧焦的路牌时,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是几分钟前,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过,怀里婴儿的脸色发青,像是已经死了。她往南去了。
这不是幻觉。
是残留的动作轨迹,被我的能力捕捉到了。
但我没说。
林小满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不再频频回头。赵九走在后面,探测仪关了,手离开枪套,插在裤兜里,但肩膀还是绷着,随时能反应。
我们走出三百米左右,路边出现一栋半塌的便利店。玻璃全碎,货架翻倒,地上散着泡面袋和空罐头。门框歪斜,挂着半截招牌,写着“24h”三个字,最后那个“h”已经脱落。
我停下。
林小满跟着停。
赵九也停下,看了我一眼:“怎么?”
“歇三十秒。”我说。
他们没问为什么。林小满靠在路边水泥桩上,喘了口气。赵九检查了下机械臂接口,充能显示31%,够一次短程推进。他拧紧螺丝,拍了拍护甲,低声说:“还能用。”
我没靠任何东西。站着,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摸了下黑玉扳指。
它还是没响。
但我知道它在变。
就像我一样。
风吹过来,带着灰和铁锈味。我抬头,看向北方。信号塔更近了,大概还有两公里。灰雾流动,阳光被遮住一半,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林小满忽然开口:“刚才那些人……会不会跟上来?”
“不会。”我说。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们现在开始怀疑了。”我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抓威胁,还是在帮别人清理障碍。”
她没再问。
赵九抬头看了看天:“两小时内可能有雨。得加快速度。”
我点头。
三十秒到。
我迈步。
他们跟上。
三角阵型恢复,我和之前一样走在中间。风卷着灰掠过脚边,落在我的肩头。我抬头,额头那只眼依旧盯着北方。
它没有偏移。
也没有闭合。
我知道它想让我去。
但现在,我得先活过今天。
我们继续前行。
荒野寂静,只有脚步踩在焦土上的碎裂声。
林小满在我左前方,赵九在右后方。
我走在中间,额头那只眼睁着,视线朝前,不动。
它一直在看。
我也在走。
但我们还没到。
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