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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密室博弈(1 / 2)

井下的黑暗比想象中更稠密。

沈清辞口中含着的夜明珠发出幽白的光,只够照亮身前三尺。她照着韩谨给的绢图,在岔路口选择了右侧向上的通道——不是之前那条通往温泉溶洞的路,是另一条更隐蔽、几乎垂直向上的窄道。

窄道内壁湿滑,布满青苔,显然多年无人踏足。她不得不手脚并用,指尖抠进石缝,一点点往上攀。石缝里有东西在蠕动,是蜈蚣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敢细看,只咬牙继续。攀了约两丈,上方出现一块石板,推了推,纹丝不动。

按照绢图标记,这里有个机括。她摸索着,在右侧墙壁上触到一块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石板向一侧滑开,冷风灌进来,带着香烛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沈清辞钻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约莫寻常房间大小。四壁空空,只有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跳动。

这里就是九宫迷魂阵的入口。

沈清辞展开绢图细看。图上标注,从这里开始,每走三步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有三个选择:左、中、右。选错一次,触发机关;选错两次,绝无生还可能。而正确的路径,需要按照特定的步数和方向组合——韩谨在图上用朱笔标出了一串数字和箭头:

“三左、二中、四右、一左、五中、二右……”

她默默记诵,将绢图收入怀中。油灯的光太暗,她取出备用的蜡烛点燃,举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踏在石室正东的砖块上。

无事发生。

第二步,第三步——左侧出现岔路。她按照“三左”的指示,选择左边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刻着诡异的图案:蛇缠剑、火焚城、水淹陵……都是不祥之兆。沈清辞目不斜视,心中默数步数。走到第七步时,前方再次出现三个洞口。

“二中”。她选择中间。

这一次的通道宽阔些,但地面铺的砖块颜色不一:黑、白、灰交错。绢图上特别标注:只能踩黑色砖,踩到白色或灰色,立即触发弩箭机关。她借着烛光仔细辨认,小心翼翼只踏黑砖,像在刀尖上跳舞。

走到第十三步,第三个岔路口。

“四右”。右边通道。

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冷,墙壁上开始结霜。沈清辞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握着蜡烛的手冻得发僵。她加快脚步,数到第十七步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更大的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水幽黑,深不见底。

井边坐着一个人。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停。

是太后。

她依旧穿着那身囚衣,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绾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哀家就知道,你会来。”

沈清辞握紧匕首,但没立即上前。她扫视四周——石室四壁光滑,没有门窗,只有她进来的那条通道和太后身后的另一条通道。太后坐在井边,离她约三丈远,这个距离足够反应。

“你在等我?”沈清辞问。

“等,也不等。”太后说了一句和韩谨一样的话,笑容更深了些,“韩谨那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把路线图给你了吧?”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韩谨说过,太后不知道他改了炸药引线。但如果太后连路线图的事都知道……

“你不用那副表情。”太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井边,俯身看着井水,“韩谨以为他骗过了哀家,其实哀家什么都知道。他妹妹韩玉儿的死,是哀家亲手下的令;他接近哀家,哀家也一清二楚。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比如现在,把你引到这里来。”

沈清辞的后背渗出冷汗:“你故意放他给我路线图?”

“不然呢?”太后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依旧美丽的脸显得诡异而扭曲,“这密室里的机关,哀家闭着眼都能走。就算没有路线图,你也杀不了哀家。但有了路线图,你才会来,才会……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笼子。”

笼子。沈清辞猛地回头——她进来的那条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合拢,变成了一面完整的石壁!

“别白费力气了。”太后轻笑,“这石壁厚三尺,外面还有断龙石,从里面打不开。沈清辞,你终于还是落在了哀家手里。”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太后,脑中飞快思索——太后若要杀她,大可以在她刚进来时就动手,何必废话?除非……

“你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

太后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哀家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她走到石桌边,指了指对面,“坐。”

沈清辞没动。

“放心,哀家现在不会杀你。”太后自顾自坐下,“至少在你帮哀家做完那件事之前。”

“什么事?”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印章,雕着龙纹,正是传国玉玺。沈清辞瞳孔微缩——玉玺应该在萧启手中,怎么会在这里?

“别紧张,这是赝品。”太后将玉玺放在桌上,“但足以以假乱真。哀家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拿着这枚玉玺,去吴襄军中,假传圣旨,说他谋逆证据确凿,命他立即撤军回北境待罪。”

沈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骗吴襄撤军?”

“对。”太后微笑,“吴襄此人贪婪多疑,又迷信天意。你若持玉玺前去,他必半信半疑。届时你再告诉他,说哀家已伏诛,王家已灭,他孤军深入,后方不稳——他定会动摇。只要他撤军,哪怕只是暂退,就能为金陵争取至少十天时间。”

“我凭什么信你?”沈清辞盯着她,“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就为了让我去传一道假圣旨?”

太后笑容淡了淡,她站起身,走到井边,声音忽然变得飘忽:“沈清辞,你恨哀家,对吗?恨哀家毒死你母亲,恨哀家害死慕容晚棠,恨哀家搅乱这江山。”

“是。”沈清辞咬牙。

“那哀家告诉你一件事。”太后转过身,烛光映着她眼中奇异的光,“你母亲梅妃,不是哀家杀的。”

沈清辞愣住了。

“二十年前,先帝病重,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梅妃私下查阅古籍,发现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需用‘朱颜改’做药引,配合七种奇毒,可解先帝所中之毒。她偷偷配药,却不知其中一味‘血海棠’与‘朱颜改’相冲,一旦服下,必死无疑。”太后顿了顿,看着沈清辞震惊的脸,“哀家当时确实想杀她,但不是因为先帝——是因为她发现了刘璟的事。但没等哀家动手,她自己就……试药而亡。”

“你胡说!”沈清辞声音发颤,“我母亲留下的遗书明明——”

“遗书是假的。”太后打断她,“是柳如松伪造的。那个老东西,一直以为哀家是凶手,所以伪造遗书,想让你恨哀家,为他徒弟报仇。”

沈清辞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苍白的面容,想起她握着她的手说“别报仇,好好活着”,想起柳先生交给她遗书时那悲愤的眼神……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哀家知道你不信。”太后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这是梅妃当年的药方和试药记录,上面有她的亲笔批注。你自己看。”

沈清辞接过,手在抖。纸页已经脆黄,但墨迹清晰——确实是母亲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配药过程,最后一页写着:“今日试药,若成,帝可愈;若败,命当绝。吾女清辞,勿悲勿念,是母自愿。”

自愿。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哀家需要你活着。”太后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吴襄若攻破金陵,哀家会死,刘璟会死,你、萧启、这满城百姓都会死。但若你能骗他撤军,至少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沈清辞,恨哀家可以,但别拿整个金陵陪葬。”

沈清辞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母亲的死,晚棠的生死,韩谨的背叛,太后的阴谋……真真假假,她分不清了。

“就算我答应,我怎么出去?”她睁开眼,“通道已经封死了。”

“有另一条路。”太后指向她身后的石壁,“按左上第三块砖,会打开一道暗门,通往太庙正殿。但暗门只能从外面开一次,你出去后,就再也进不来了。”

“那你呢?”

太后笑了,那笑容里竟有一丝释然:“哀家就在这里,陪哥哥走完最后一程。”她望向另一条通道的深处,“他快不行了,哀家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条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光,还能听到细微的、像呼吸又像呻吟的声音——是刘璟。

“炸药呢?”沈清辞忽然问,“韩谨说,明天子时密室会爆炸。”

“那是骗你的。”太后摇头,“韩谨确实改了引线,但哀家又改回去了。炸药不会爆,至少……不会在明天子时爆。”

沈清辞盯着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真假。但太后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名单呢?”她问,“韩谨说,你手里有一份名单。”

太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这就是。二十年来,所有被哀家控制、要挟的官员将领,都在上面。你拿去吧,若能活着出去,交给萧启,让他……看着办。”

沈清辞拿起册子,入手很轻,但仿佛重若千钧。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第一个名字就让她心头一震——竟是周延儒。

礼部尚书周延儒,三朝老臣,德高望重……竟然是太后的人?

“很意外?”太后轻笑,“朝堂之上,哪有什么忠奸善恶,不过是利益和把柄罢了。周延儒的儿子科举舞弊,是哀家帮他压下去的;李维安的妾室是夷狄细作,是哀家帮他遮掩的;就连赵凌云……他父亲当年贪墨军饷,也是哀家替他抹平的。”

她一个个名字点过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桩肮脏的秘密。沈清辞越看心越冷,到最后,手指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这是一幅大胤朝堂的群丑图。

“现在你明白了?”太后看着她,“为什么哀家能掌权二十年?因为满朝文武,没几个干净的。哀家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就得听哀家的。萧启想肃清朝纲?难。除非他把这些人全杀了——但那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