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张松竟有些哽咽，再次深深一揖，比刚才更加郑重：“松……松何德何能，竟蒙太尉如此厚爱！救命之恩，知遇之情，松……没齿难忘！”
激动过后，理智稍稍回归。张松看向地上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和被捆缚的活口，脸色沉了下来，问道：“吴壮士，可知这些贼子，是何人指使？为何要取我性命？”
吴锋淡淡回道：“这些都是赵韪的亲卫，他们不想子乔先生活着赶到襄阳。”
张松闻言大怒，怒极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张松的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惊醒，昨日……昨日使君方与他定下此事，除他与使君外，唯有益州的那些参会的高层知晓！赵韪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这吴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还能如此精准地在此救了他？
他下意识地问道：“吴壮士……你们……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并提前在此守株待兔？”
这太可怕了！益州对远在襄阳的陈珩来说，简直就如同透明一般，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陈珩的人能更早一步获悉并布下救援，这意味着他们对益州内部情报的掌握，可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吴锋面对张松惊惧交加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摇头：“别驾，具体情由，在下亦不知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如今益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赵韪截杀别驾，正是不愿见别驾东行成功，不愿见益州与襄阳通好。其心叵测，恐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看着张松惊疑不定的脸色，诚恳道：“眼下，纠结细枝末节已无大用。当务之急，是别驾安全抵达襄阳，面见主公。至于益州之事……待别驾见过主公，或可拨云见日。”
张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吴锋说得对，陈珩的情报网如何，只会让自己更加恐慌且于事无补。赵韪敢杀他一次，就敢杀第二次，此地已不安全。
他看了一眼吴锋身后那些带伤却沉默肃立的灰衣人，又看看自己仅存的两名带伤护卫，下定决心，对吴锋再次拱手，语气郑重：“吴壮士，大恩不言谢。既如此，松之后续行程，便全赖壮士及诸位兄弟了！”
吴锋点头：“分内之事！我们的人会一路护送别驾，直至进入荆州地界，届时自有主公的人接应。此地不宜久留，请别驾稍作整理，我们即刻出发。”
张松不再多言，在护卫帮助下重新上马。吴锋指挥手下迅速清理了部分显眼的痕迹，带着俘虏，簇拥着张松，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杀戮的官道，加速向东而去。
马蹄声中，张松回头望了一眼成都方向，眼中再无半分眷恋与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
邺城的监狱，位于城西北角，远离市井繁华。高耸的石墙隔绝了内外，即便是白日，此地也弥漫着一股终年不散的阴湿腐败气息，混杂着劣质灯油和绝望的味道。
天还没有黑，寒风如刀。邺城狱的深处，更是寂静得只能听到耗子窜过草堆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甬道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昏暗，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