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了!”
弃械跪地者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除了扶禁和他身边百余名死忠亲兵还在依托关楼和营房负隅顽抗,其余数千守军,竟有大半在极短时间内选择了投降。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集中在关楼附近。张辽、高岳、田豫三员猛将合兵一处,对扶禁残部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面对绝对优势兵力和这三员煞神,扶禁的亲兵迅速被歼灭,他本人也被高岳一枪扫落兵器,被数名如狼似虎的襄阳军士卒扑倒在地,捆得结实。
当徐晃大步踏入关楼,看着被押解到面前、满脸血污和绝望的扶禁时,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蒹葭关,已然易主。
……
河北的冬天来得早且凛冽,邺城的宫室楼阁覆盖着一层未化的薄雪,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大将军府邸一侧的偏厅内,炭火熊熊,却似乎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与肃杀。
审配端坐在主案之后,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就着灯光,审阅着一卷卷由各处送来的文书。
作为袁绍亲命的留守重臣,辅佐年轻气盛的三公子袁尚总理后方事务,他深知责任重大,也格外谨慎,甚至可说是严苛。厅内除了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一片寂静。
“启禀治中。”一名身着低级文吏服色、面白无须的属官悄步走入,在阶下躬身,手中捧着一份政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运粮都尉有报,查获一桩贪墨案,涉及……涉及子远先生的族人。”
“其族人借督办军资、征调民夫之机,侵吞钱粮,数额……颇为不小。都尉不敢自专,已将人犯收押,证物封存,快马报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属官说完,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厅内仿佛连炭火声都停滞了一瞬。
审配翻动文书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属官手中的政报,又慢慢移到属官那张紧张的脸上。
许攸是南阳名士,早年便与袁绍和曹操相识,自袁绍起兵便追随左右,资历老,主意多,尤其善于奇谋和外交纵横,深得袁绍信重。
但他为人贪财,性情骄狂,与审配、逢纪这些出身河北、注重法度礼制的本土派士人向来不睦,甚至多有龃龉。
许攸常讥讽审配等人“拘泥古板,不识变通”,而审配也鄙薄许攸“轻狡无行,贪利忘义”。更重要的是,在立嗣问题上,审配与逢纪支持年轻聪慧、类父的三公子袁尚,而许攸与郭图等人则与长子袁谭更为亲近。
“证据确凿?”审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治中,人证、物证、账目俱全,人犯也已初步招认。”属官连忙答道。
审配沉默了,他在权衡。许攸是袁绍面前的红人,此刻又在前线官渡大营,参与机要。若此时严惩其家人,无异于直接打许攸的脸。
但……若不严惩,甚至轻轻放过,那自己执掌的这“法度”二字,岂不成了笑话?自己向来以刚正严明自诩,如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