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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湘王府贤王论道,荆州城暗流涌动(1 / 2)

荆州,湘王府。

这座王府坐落在荆州城北,背靠纪山,前临长江,占地虽不及京师诸王府那般恢弘,却自有一股清雅肃穆的气象。

正殿寝宫、书楼花园,布局疏朗而不铺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府中那座三层藏书楼,楼前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博文”二字,笔力苍劲古拙,是湘王朱柏亲笔所题。

府中护卫依制而设,人数不过千余,甲胄鲜明,巡守有序,却无半点跋扈之气。

秋日的阳光透过藏书楼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中书香氤氲,墨韵悠长。

朱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褙子,发髻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看上去不像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倒更像是一位在书院讲学的山长。

他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摊着几卷碑帖拓本,又有数张刚写就的素笺,笺上墨迹未干,字字铁画银钩。

今日是他在荆州开设的“景文书院”每月一次的讲学日。

书院的讲堂便设在王府藏书楼的一层,来听讲的皆是荆州本地的士子学人,也有从邻县慕名而来的年轻书生。

朱柏讲学从不收束修,只要求听讲者诚心向学。

久而久之,景文书院便成了湖广一带文风最盛的地方之一。

“篆法之要,在于中锋用笔。”

朱柏的声音温润清朗,不急不缓,回荡在书香缭绕的楼阁中。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篆字,笔锋圆劲,气贯金石,“篆书以‘铁线’为正宗,所谓‘玉箸’,便是笔画如玉石雕琢的筷子,圆润匀称,不露锋芒。

虞世南、欧阳询皆精于此道,他们的楷书之所以法度森严,根基便在于篆隶。

学书不从篆隶入手,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放下笔,将那幅字举起,让在座诸人观摩。

士子们纷纷凑前去看,有人低声赞叹,有人若有所思。

朱柏看着他们,目光温和,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威严,让听讲者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讲完篆书,又论起前朝诸家,从颜真卿的忠烈之气到米芾的潇洒不羁,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在座的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却很少有人能将书法与气节、学问与品行讲得如此融会贯通。

讲到兴起时,朱柏亲自示范了一幅行草,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士子们看得如痴如醉。

讲学散后,朱柏独自登上藏书楼顶层,凭栏远眺。

从这里可以望见长江如一条白练蜿蜒东去,江面上帆影点点;

可以望见荆州城外广袤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如海;

可以望见远处纪山的青黛色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片土地,是他用近二十年心血浇灌的。

他多次率兵平定湖广的苗乱和山匪,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出资修缮荆州城墙和水利设施。

荆州百姓称他“贤王”,不是因为他姓朱,是因为他为这片土地做了实事。

他望着这片江山,目光深沉而平静。

午后,王府正殿。

朱柏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

与上午讲学时的儒雅温和判若两人,此刻的他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刀。

王府属官分列两侧,长史、审理正、典簿、典仗、护卫指挥使,人人屏气凝神,不敢交头接耳。

“本月荆州府属县税收账册,本藩已经过目。”

朱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中每个人的耳中,“江陵县少了两百石秋粮,松滋县少了三百石。什么缘故?”

王府长史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江陵县令上报,今年伏秋连旱,晚稻歉收,斗米价格涨至百文。若按常额征粮,百姓恐难承受。松滋亦然。”

朱柏沉默了一瞬。

“减免江陵、松滋二县今年的秋粮正税,由王府库粮补足朝廷的上缴额度。”

“另,开王府常平仓,以平时米价的七成在江陵、松滋两县平粜,直至新粮登场。”

“常平仓的账目,典簿要逐笔登记,年末报本藩亲自核验。若有一粒米对不上,典簿自行请辞。”

典簿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犹豫。

朱柏又转向护卫指挥使:“王府三护卫秋操,本藩已定了章程。马军步军协同演练,在纪山脚下的演武场进行,不得侵扰农田。”

“所需粮草,由护卫自行携带,不得向沿途百姓征用一草一木。违者,军法处置。”

护卫指挥使抱拳应诺。他顿了顿,有些忧虑地补了一句:“殿下,湖广都司上月下文,要各藩上报护卫兵额和兵器库存,说是兵部统一清点。”

“末将让人照实填报了,但总觉得有些蹊跷——往年都是三年清点一次,今年这才过了两年,怎么又来?”

朱柏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兵部清点兵额兵器,是例行公事。我湘王府三护卫,兵额从未超额,兵器从未超配,如实上报便是。朝廷有制度,我们按制度办就是。”

他扫了一眼在座诸人,“还有别的事吗?”

长史犹豫了一下,再次上前:“殿下,还有一事。最近朝廷削藩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周王废了,齐王废了,代王废了,听说岷王也在押解进京的途中。属下斗胆,想请殿下拿个主意,是否要做些准备?”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所有属官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柏身上。

这个问题,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想过,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朱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勉强,只有一种坦荡从容的坦然。

“你们的好意,本藩明白。但本藩在荆州这些年来,安分守己,既不结交其他藩王,也不与朝臣私下往来。”

“本藩没有儿子,没有结交大将,没有扩充护卫。皇帝怀疑周王,是因为周王疏狂;怀疑齐王,是因为齐王残暴;怀疑代王,是因为代王骄横。”

“本藩一无暴虐之名,二无结党之实,三无子嗣承继,皇帝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本藩头上。你们各司其职,安心做事,不要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这一番话,坦荡而自信。

属官们听了,心中虽仍有些隐隐不安,但王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纷纷躬身领命,鱼贯退出殿外。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