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疲惫源于更深层的东西:对弟子安危的焦灼,对局势失控的无力,以及对“医府”与“翠发龙女”的深深忌惮。
钱多多坐在他惯常的位置,对她微微摇头,眼神里是同样的沉重。其他几位宿老或面沉如水,或眼含忧色。
仙琳儿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份冰冷的报告被她轻轻放在桌上,今天要讨论的,远不止一份报告。
一夜过去了。
龙烬羽……那个惊才绝艳的孩子,他醒了吗?恢复得如何?那双眼睛……在教课时是那么亮……现在,还睁得开吗?”
那位镇压全场,雍容超凡的龙女,究竟是何等存在?是友是敌?她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势力?传说中的九彩龙谷?他们会如何看待史莱克“保护不力”甚至“利用安排”自家少主的行为?
而史莱克,万年荣耀,大陆灯塔,在一夜之间被接连撕开“无力保护”、“技术落后”、“决策傲慢”的伤疤后,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可能是建院以来最复杂的“交涉”?如何面对那位“家长”、挽回弟子的信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这些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心头。
晨光寸寸移动,照进海神阁,却驱不散那越聚越浓的凝重与不安。
阁内依旧无人开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默,很快就会结束了。
仙琳儿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口袋那枚医府的徽记。
这是之前龙烬羽赠予魂导系的“通行凭证”,说是方便师姐随时去医府交流技术。
她忽然想起小师弟第一次来魂导系参观时,在陈列架前,对着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当代杰作”,露出温和、赞叹的微笑。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觉得……史莱克魂导系,像一群孩子在沙堡里认真地插着旗子,对着潮水宣布“这是我们的疆域”?
那笑容在她脑海里定格了很久。
她记得那天自己难得话多,领着他走过一柜柜魂导器,从历代研究员的遗稿讲到钱多多年轻时炸穿屋顶的糗事。他听得很认真,问的问题也刁钻——不是外行装点门面的那种“好厉害”,是真的能摸到关节处的那种痒。
她当时想:这孩子要是早生几十年,魂导系何愁无人?
现在她才明白,他问的那些问题,恐怕六岁之前,就在龙谷的藏书阁里有过答案。他只是不想让她扫兴。
——就像后来她把那枚“烬焱龙威”小心翼翼地供进机密库房时,他笑着说“师姐,这玩意儿我们那儿管它叫‘玩具’”。
她以为那是年轻人的谦虚。
原来那真的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