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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墨润琼宣书雅序 (二)(2 / 2)

就连素来与刘墉文风不合、在朝堂之上常与他分庭抗礼、于国子监任上多有抵牾的左都御史邹炳泰,此刻也走上前来,屏退了身侧的随从,独自一人立在案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序文凝神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临摹着笔画的走势,半晌才缓缓抬眼,对着刘墉深深一揖,沉声道:

“我与崇如公,于朝堂政见、文道理念,多有不合,常于御前相争,互有辩难,炳泰素来不肯稍让。然今日见公这笔墨,这序文,不得不服。公之书,初看圆润丰腴,细品则骨力千钧,无一笔无来处,无一笔无本心,脱尽帖学浮华,自成一家风骨;公之文,不弄辞章,不炫才学,于暮春雅集之中,念生民耕织之苦,文以载道,莫过于此。今日得见公真迹,炳泰心服口服。”

这番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皆知邹炳泰素来刚直,不肯轻易服人,更遑论是对与自己素来不和的刘墉说出这般心悦诚服的话来,可见刘墉这笔墨序文,是真的折服了他。

纪晓岚摇着折扇,凑上前去,对着宣纸上的序文反复品读,随即哈哈大笑道:

“好!好一篇《致美斋春集序》!我就说,今日这雅集,定能出一段千古佳话,果然被我说中了!崇如这笔字,这篇文,当真是今日雅集的压卷之作,纵是当年兰亭雅集,也不过如此了!”

周遭的官员士子们,更是纷纷上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序文交口称赞,有赞其笔墨入神的,有叹其序文高妙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满园皆是称颂之声。

就在满堂鼓噪欢呼之际,刘墉又笑着摆了摆手,抬手压了压周遭的喧闹,朗声对着众人道:

“诸位稍安勿躁!方才只说了序文与中堂为彩头,今日雅兴正浓,我便再添一桩——待诸位诗词画作评定之后,拔得头筹者,我再亲笔为其作一幅《梅石竹溪春云图》,一并相赠。”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满堂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叫好声,一众官员士子更是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热切,原本还有些散漫的众人,此刻纷纷快步回到自己的案几前,凝神构思起来,都想着拔得今日的头筹,拿下这份千金难买的彩头。

待众人渐渐散去,高台旁便只余下刘墉、王拓、绵恩、纪晓岚与翁方纲五人。

刘墉呷了一口茶,转头看向身侧垂手而立的王拓,笑着问道:

“景铄,方才为师这笔字,你看在眼里,觉得如何?你素来于书法一道颇有心得,只管直言便是,不必藏拙。”

王拓闻言,连忙躬身,恭声道:

“老师这笔墨,已入化境,学生不敢妄评。若真要学生说,学生以为,老师之书,妙在‘绵里藏针,藏巧于拙’八字。世人学书,多求锋芒外露,筋骨毕现,却不知刚极易折,过露则浅。老师之书,看似圆润平和,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气,实则千钧骨力尽藏于笔墨之内,如古之君子,温润如玉,而风骨凛然,不怒自威。更难得的是,老师以文入书,以心驭笔,笔墨间皆是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心怀生民的胸襟,字如其人,文如其心,这才是书法的至高境界,学生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