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当即摇着折扇上前一步,对着沈清晏笑道:
“浣溪姑娘今日可来迟了!方才金大人一曲《平沙落雁》,当真是绕梁三日,你再晚来些,可就错过了这天籁之音了!”
沈清晏闻言,抬眼看向纪晓岚,秋水般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娇柔,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晓岚公说笑了,能得闻金大人的琴音,本就是清晏的福气,便是迟了些,能赶上余韵,也是好的。倒是许久不见晓岚公,听闻大人近日总在修书,想来定是辛苦了。”
几句话说的熨帖自然,既回了纪晓岚的话,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显然二人早已相识,且交情不浅。
王拓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沈清晏,眼中满是诧异。
他穿越而来,虽也听闻过京师风月场的名头,却从未踏足过,更不曾见过这般阵仗。
纪晓岚转头看见他一脸诧异的模样,当即笑着拉过他,对着沈清晏道:
“浣溪姑娘,这位是富察?景铄,福康安爵爷的二公子,乃是我与刘崇如公的得意门生,今日雅集上,两首诗惊艳了全场,当真是少年才子,名不虚传。
”又转头对着王拓介绍道:
“景铄,这位是沈清晏沈姑娘,字浣溪,京师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便是与咱们这些文人纵论天下大事、朝堂利弊,也句句切中要害,见识格局,远超许多须眉男子。京里的翰苑名士,哪个不以能与浣溪姑娘清谈一回为荣?她虽无花魁之名,在这京师风月场里,却是公认的风华第一,卖艺不卖身,一身傲骨,不输男儿。”
王拓闻言,连忙对着沈清晏拱手行礼,温声道:
“久闻沈姑娘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沈清晏连忙侧身避开,对着他盈盈回礼,浅笑道:
“景铄公子客气了,公子今日的诗作,清晏方才在园外便听仆从说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这般气魄,当真是世间少有,清晏佩服。”
这边二人见礼寒暄的功夫,绵恩已然抚掌笑道:
“好了好了!既然浣溪姑娘到了,方才听了金大人的琴,何不就此为我等吹奏一曲洞箫,也让我等听听,这京师独步的洞箫技艺,究竟是何等风采?”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附和,满场皆是期待之色。
沈清晏笑着应了,从身后的小婢手中接过一支洞箫。那支洞箫是百年紫竹所制,通体莹润如紫玉,包浆温润,孔洞匀整,箫尾处浅浅刻着“浣溪”二字,一看便知是精心制作的传世良器。
她抬手将箫凑到唇边,先对着金士松与众人浅浅颔首,随即闭目凝神,片刻后,唇齿轻启,悠扬婉转的箫声便缓缓流淌而出。
她吹奏的,正是与《平沙落雁》齐名、乾隆年间文人雅士最喜的《梅花三弄》。
此曲借梅花傲雪凌霜之姿,写君子高洁之志,本是古琴曲,改编为洞箫独奏后,更显清越悠远,最是考验吹奏者的气息与功底。
只见她气息绵长平稳,全无半分滞涩,纵然身形娇弱,带着几分病气,吹奏之时却不见半分气短,箫声初起时,低沉悠远,如寒夜初雪,万籁俱寂,寥寥数音,便勾勒出一幅雪落梅林、寒枝独立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