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猛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快步走到赤昭华面前,伸手去扶她:“华儿,先起来!”
可赤昭华却如何也不肯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赤帝的衣袖,泪如雨下:“父皇,儿臣求您了!母后她……后宫这么多年来能如此安宁祥和,全是凭着母后的操持啊,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父皇,您就看在儿臣……看着皇长姐的份儿上,看着承羲哥哥和承玉弟弟的份儿上……求您收回成命吧……”
听到从她口中脱出赤承玉的名字,赤帝忽然反应过来,转身怒斥闫公公:“朕何时让你将凤仪宫的消息晓谕六宫了!怎得连华儿都知道了?”
闫公公“嗵”的一声跪了下来:“启禀陛下,老奴并没有啊!这……这……”
一脸冤屈的闫公公急忙看向赤昭华,眼神中满是寻求帮助和答案的神情。
“是瑛宛姑姑告诉我的。”赤昭华抽泣地看向赤帝:“难道父皇还想暗中幽禁母后,不曾打算将您这般狠心的决断公布天下吗?!”
“华儿!”这句话顿时激怒了赤帝,可看着眼前为生母求情的赤昭华,看她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又心软了下来,语气也收起了刚才的怒意:“华儿,你不懂。你母后她……她做了一些事,一些……朕无法原谅的错事。”
“什么事?!”赤昭华泪眼朦胧地追问:“母后究竟做了什么错事,竟让父皇这般震怒?儿臣实在无法想象,母后向来温柔贤淑,她能做出什么让父皇不可原谅的错事?”
“她与殷……”赤帝还是顿住了。
面对眼前这双清纯的眼睛,看着赤昭华满是泪水的脸庞,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赤帝的喉咙里。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女儿,她的母后亲手谋划了上元节刺杀,不惜代价想要索了赤帝性命。
他不能告诉女儿,她的母后一次又一次谋划,暗中派刺客去杀女儿心仪之人。
他不能告诉女儿,她的母后苦心经营了多年,与殷崇壁私通,甚至还诞下了赤承玉。
赤帝不能说,因为赤昭华是他最心疼的女儿,是他想要保护的小公主,而这些肮脏的、血腥的、令人不堪的真相,他不想让赤昭华知道。
“总之,你母后做的事,朕是如何也不可能原谅的。”赤帝直起身子,转向御案,声音中尽显疲惫:“华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等你再长大些……”
“儿臣不小了!”赤昭华哭着打断了他:“不到月余,儿臣就要年满十五了!马上就是及笄的年岁了,儿臣能有什么不懂的?!再说了,父皇您不说,那儿臣又要如何懂?”
赤帝怔怔地看着赤昭华,若不是她这么说,赤帝差点忘记——下个月便是赤昭华的及笄之礼,即将年满十五了。
沉默片刻,赤帝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赤昭华的脑袋:“华儿,你听话,先回韶华宫去,好好歇着,别想这些事。”
“父皇!”赤昭华还是不依不饶。
“闫鹭山!”赤帝忽然怒喝:“瑛宛都跑到韶华宫去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是是,老奴这便派人去抓。”闫公公正欲起身,又被赤帝叫住:“你先把华儿送回韶华宫去!”
“父皇!我不回宫去!”赤昭华紧紧抓着赤帝的裤筒不肯松手:“父皇,您收回成命!父皇……”
“闫鹭山!”赤帝满心的怒意全部撒在了闫公公身上:“朕的话你是没听见吗!把七公主送回韶华宫去!从今日起,韶华宫加派侍卫把守,没有朕的旨意,七公主不得迈出韶华宫半步!七日内,严禁七公主出宫!”
闫公公浑身一颤,抬头看了赤昭华一眼,又迅速低头领命:“老奴,领旨。”
赤昭华听了赤帝的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看着赤帝不肯面对自己的背影,看着赤帝决绝地转过身负手站在御案之后,赤昭华的泪水再次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到这一步,赤昭华心里深深明白,赤帝这事要将她禁足宫中了,赤帝不愿意告诉她真相,也不愿意再听她求情,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关起来,静等自己消气。
“父皇……”赤昭华哭泣的声音,令闻者心碎,颤抖的双唇翕动,最后问了一句:“您……真的不要了?真的……不要母后了吗……”
背对着她的赤帝身影微微一颤,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闫公公立刻会意,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赤昭华身边,又将身子深深躬下,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七公主殿下,就让老奴送您回宫吧。”
赤昭华默默看着赤帝的背影许久,久到她心里已经知道,圣意难违,成命不可能再收回了,才缓缓站起身来,膝盖却因为跪得太用力而有些难以支撑起身体。
最后看了一眼赤帝的背影,赤昭华没有再说话,在闫公公的虚扶之下安静地转身,一步一顿地走出了御书房。
木门在身后沉沉合拢,暴雨依旧没有停歇之意,云舒、云瑾和云璃三人见赤昭华这么快就从御书房出来,急忙迎上前去。
“公主,怎么样了?!”云舒焦急地询问。
云瑾却向云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仅仅从赤昭华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可猜到她所求之事未能如愿。
当闫公公一路跟着赤昭华回到韶华宫时,她已经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可自己却浑然不觉。
站在韶华宫的朱漆大门前,闫公公向赤昭华深深一揖:“七公主殿下,这几日您就委屈委屈,在宫里好好将养着,等陛下息怒了,老奴一定再替您……”
“闫公公,”赤昭华听到闫公公的声音,忽然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闫公公的胳膊:“您是父皇身边的老人儿了,今日之事,您一定知道,对吗!”
“这……”闫公公闪躲着赤昭华的目光:“老奴……老奴也不太清楚……”
可最后那个“楚”字还没说出口,闫公公的胳膊就又被赤昭华抓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