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857章 沁昔危急(2 / 2)

宁和几不可察地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回宣赫连的话,又陷入了沉思。

若是周太医并没有诊断出来,那么出现眼下这种情况,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药王经》中没有把雪魄露的全部药用功效记录清楚,或是雪魄露还另有奇效,并未被发掘出来。

第二,赤昭曦身体的亏空,若是没有中毒之兆,但也绝非正常病弱所致……

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论是这两点哪一点,宁和都难以出口,可看宣赫连心急如焚的模样,宁和略作思忖,看了看周太医,为宣赫连做支撑的那只胳膊微微动了动。

宣赫连立刻发觉宁和的暗示,转头与宁和对视一眼后,便开口道:“流萤,你先去偏厅给周太医他们准备热茶。”

“王爷,”周太医闻言欠了欠身:“下官和两位太医先去偏厅研究个合适长公主的药方,这边就有劳王爷盯着了。”

周太医,毕竟是太医院里的院判,在前朝诸位大臣、和后宫无数嫔妃佳丽中诊过多少年脉案的老太医了,官厂中的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敏锐,如何能听不懂宣赫连这句话的意思。

虽不是赶他走,但此时有些不方便让他听的话要与身边人说,他自然是明白的。

既然明白了,那肯定是要适时地做明白事儿,与其让宣赫连开口,不如自己寻个理由先退出暖阁,正好也给他匀些时间出来,他也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赤昭曦这样的病症,究竟要如何下药。

待周太医等人都步出暖阁,脚步声已经远去之后,宁和才向宣赫连提了个建议:“定安,眼下太医院对王妃已然是束手无策了,不如……请江老来看看?”

听到“江老”,宣赫连这才恍然,仿佛河中溺水之人抓住了身边漂过的浮木般,急忙应道:“对!你说得对!江老!快去请江老过来!”

“莫骁——”宁和立刻转身走向门口处,只打开了一条缝隙,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外说:“你速速骑上快马去济世堂,请江老无论如何都要辛苦一趟,告诉他王妃殿下……长公主殿下危在旦夕,请他务必援手施救。”

莫骁抱拳,应了声就立刻转身冲出了沁昔阁的院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宁和才缓缓合上木门。

流萤带着周太医和另外两位太医去了偏厅,莫骁去请江老,流珂蹲在门口抽泣不敢进屋,这时的暖阁里,只余外间的宁和,和里间守在赤昭曦身边的宣赫连,以及侍立在侧的流鹊。

看到宁和掀开帘幔,忧心的视线中总是透着一股奇怪的疑虑,但宣赫连并没有看到他眼底的疑问,这时候的注意力全在那张软榻上的人身上。

赤昭曦的目光静静落在一旁紧握着她的宣赫连面容上,迷蒙的眼神中满是虚弱的温柔之色。

她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宣赫连,用那双蒙着一层淡淡灰翳的眼睛,在心中暗暗描摹着宣和的眉峰、双眼、鼻梁、嘴唇,好像她已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用她最后的力气,用她模糊的视线去做最后道别。

见她微微翕动了几下的嘴唇,看得出赤昭曦有话想要说,可朱唇微动之后,却终究没有力气说出口,这让宣赫连的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窗外风雨不见停歇之意,原本应当深暗如墨的夜色,却因为暴雨天气而显得比平时的夜晚更灰亮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湿透了的莫骁在门口轻轻叩击:“主子,王爷,江老来了!”

闻言,宁和比流鹊快一步先至门口开门,便见莫骁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量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一双明眸在花白的眉毛下炯炯有神,正是济世堂那位神医圣手——江素林——江老。

“见过江老,”宁和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身位来迎进江老:“深夜暴雨的,有劳您跑这一趟了……”

“别说这些了,先让老夫看看长公主殿下。”江老立刻步入暖阁,流鹊急忙为他掀开帘幔,把江老请进了里间。

宣赫连轻轻放下赤昭曦的手,迅速起身,将榻边让出来给江老诊脉。

江老也没有顾及那些个冗余的规矩,也没有与宣赫连多说一句,步入里间当即便取出一方洁净的素帕,快速落座在软榻旁,将素帕垫在赤昭曦的腕脉处,深呼吸一口,定了定因疾跑而喘着粗气的气息,随即便伸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脉。

静默中,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老身上,枯瘦的手指节微微凸起,在腕脉上偶尔移动半分,细细感受着赤昭曦微弱的脉搏。

那花白的眉头起初还是轻蹙,渐渐地越蹙越紧,到最后,在江老微闭双目的眉心之中,竖起了几乎要刻进骨中的、深深的“川”字纹。

良久,江老终于睁开了眼。

与周太医的行止相同,江老在搭完了脉后也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俯下身去,仔细端详着赤昭曦的面色。

江老看了她的面色,已经被流萤拭净了粉黛的脸庞,早已经没了丝毫血色;看了她的双眸,其中蒙着一层极淡灰雾状的朦胧;看了她的舌苔,厚重而暗沉;看了她的手指,苍白无色的指甲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若无物的青……

当江老站起身来,顿在了原地沉吟片刻时,众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只是默默等待着他开口的诊断。

“王爷,”江老的目光带着些许的疑虑,就像刚才宁和询问周太医一样,看着宣赫连:“老夫斗胆问上一句,长公主殿下可曾长期食用什么药膳、补品或是药物?”

“江老,何出此问?”宣赫连被江老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明所以,心底却隐隐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就在片刻之前,宁和向周太医也提过一个听起来没来由的问题。

“老夫只是想知道清楚些,才好断个清楚。”江老捋了捋白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继续说:“哦,不拘是汤药、药丸,或是膳食中添加的什么滋补之物。”

“有……是有……”宣赫连怔了怔,回头看向流鹊。

流鹊立刻上前一步,向江老敛衽一礼,匆匆抹去面上的泪水,声音还颤抖着回话:“江老,我们公主素来身子较弱些,太医院常常派人来给公主看平安脉,也时常回开一些调养的方子,所以公主的汤药断断续续的,一直喝着。还有……还有每日的饮食,确实经常会加一些滋补之物,但都是奴婢亲自盯着的,绝无错漏。哦,对了,还有从公主成婚以来,就不时有在喝陈嬷嬷送来的补汤或调养女子生息的汤药。就是这些了。”

“嗯。”江老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长公主可曾在什么极寒之处久待过?比如冰窖、雪山?或是冬日里也不曾生火的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