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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雷烈的重伤(1 / 2)

葬礼的泥土还带着焦灼的气息,新起的坟冢在恒定天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如同大地沉默的叹息。营地里弥漫的肃穆与悲伤尚未完全散去,现实的紧迫已如冰冷的潮水,拍打着每一个决策者的神经。

林默在走向地底洞口与“火种”运输舱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没有立刻投向远处那三个打着白旗、正在与石山派出的接触小组谨慎交谈的陌生人影,也没有立刻投向天空中那枚亮度似乎又增加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星辰,甚至没有立刻投向脚下这片可能埋藏着古老守护者与禁忌秘密的土地。

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转向了营地内侧,靠近“方舟”残骸一片相对完整舱壁搭建的、更加避风的临时医疗区。

那里,躺着所有重伤员中最特殊的一位——雷烈。

英雄的葬礼上,没有雷烈的名字。因为他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沈雁用尽了她所知的、以及从“方舟”残存医疗物资中抢救出来的一切手段,将他从死亡线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林默知道,对雷烈这样的人来说,有些活着,或许比牺牲在战场上,更加残酷。

临时医疗区用残破的帆布和金属板隔出了几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血污和伤痛混合的复杂气味。沈雁刚刚结束对陈博士的又一次生命体征检查,正疲惫地靠在一个空置的担架旁,小口啜饮着分配到的、极其有限的一点净水。看到林默走来,她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了最里侧那个隔间。

林默掀开充当门帘的破布,走了进去。

空间狭小,光线昏暗。雷烈平躺在一块垫高了头部的金属板上,身上盖着一条相对干净的隔热毯。他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原本古铜色、布满伤疤和坚实肌肉的胸膛和手臂,此刻缠满了厚厚的、渗着淡黄色药渍和隐约血色的绷带。他的脸上也带着灼伤和擦伤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左肩斜跨至右侧肋下的一道巨大、虽然缝合但依旧狰狞的伤口轮廓,即使隔着绷带也能想象其下的惨烈。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着肺部积液似的微弱杂音。曾经那个声如洪钟、豪爽大笑、抡起改装战锤能轰飞净化者的猛将,此刻安静得让林默心头一紧。

“他刚用过镇痛剂,睡得不沉,但需要休息。”沈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全身十七处骨折或骨裂,最严重的是脊柱T11-T12节段压迫性损伤和左腿股骨粉碎性骨折。内脏……脾脏破裂已手术切除,肝脏挫伤,双肺均有挫伤和积液,肾功能因缺血一度受损,现在靠药物维持。失血量超过临界点三次。”

她报着数据,声音平静专业,但林默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沉重。

“能恢复多少?”林默问,目光没有离开雷烈苍白的脸。

沈雁沉默了几秒,走到林默身边,同样看着雷烈:“命,保住了。以现在的条件,这已经是奇迹。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脊柱的损伤,即使在未来有完备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完全恢复神经功能、重新支撑他进行高强度战斗的可能性……极低。左腿的粉碎性骨折,愈合后也会留下严重的功能障碍和慢性疼痛。他的内脏需要漫长的时间调养,而且再也经不起以前那种程度的透支和冲击。”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眼神坦然而悲哀:“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以前的战斗状态了。最好的预期,是将来能够借助器械勉强行走,生活自理。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不可能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沈雁口中听到这个结论,林默还是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雷烈,团队最坚实的盾与最狂猛的锤,从第二卷荒野相遇时的汽车兵,到后来“雷霆”战队的队长,无数次用他魁梧的身躯为队友挡住致命攻击,用他悍勇的战斗打开绝境缺口。他不仅仅是战斗力,更是团队精神的支柱,是那种能让所有人安心将后背托付的、兄长般的存在。

失去他的战斗力,对这支本就损失惨重、前途未卜的队伍而言,是难以估量的打击。

而这对雷烈本人……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和低语,雷烈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逐渐聚焦在林默和沈雁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豪气,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

“……默哥……沈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别说话,节省力气。”沈雁立刻上前,用沾湿的棉签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雷烈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固执地看向林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

林默俯下身,靠近他。“我在,雷子。慢慢说。”

“……葬……礼……结束……了?”雷烈断断续续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

“嗯。”林默点头,“八十九位兄弟,都安顿好了。”

雷烈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泛着血丝和浓重的水光。“……鹰眼……老石……铁盾第三小队的……兄弟们……我都……没看到……他们……”

“他们都走了。走得很英勇。”林默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雷烈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冷汗,“我他妈……应该……跟他们……一起……”

“雷烈!”沈雁声音严厉起来,带着医者的不容置疑,“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很多人的命也是你救的!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雷烈看着沈雁,又看看林默,那双曾燃烧着战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与迷茫。“沈医生……我……我现在……算什么?”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只是引起手臂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一个……废人?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