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屯那边,昨日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异常。”
李隆基叹口气,“你退下吧,朕继续休息。”
哎何必呢……高力士离开。
半炷香后,门外,两个黑影摸进屋。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李隆基此时只感觉背后发凉……
他猛然睁眼,正好对上两个怒火中烧的眸子。
李隆基惊恐万分道:“你……”
“砰砰……”
两人的身影快步上前,分工明确,李隆基瞬间浑身酥麻不能发声不说,连动都动不了。
一身夜行衣地冯仁缓步上前,“奶奶滴,跟我玩阴的是吧。”
李隆基Σ(°Д°;):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啪!”
一巴掌袭来。
李隆基瞪着冯仁嘴巴一开一合,虽然无声,但含妈量惊人。
冯仁和费鸡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
‘佛……不是,朕服了,朕错了……’李隆基求饶。
两人收手,此时李隆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冯仁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隆基拼命想摇头,动不了,只能拼命转动眼珠子。
“巴豆油。”冯仁嘿嘿一笑,“你给我们下泻药,我请你喝巴豆油。公平吧?”
李隆基的脸瞬间白了。
费鸡师捏着他的嘴,冯仁给他灌药。
完成任务,直接跑路。
李隆基生无可恋,穴位刚好自解。
……
天还没亮透,甘露殿的灯就又亮了。
准确地说,是没灭过。
李隆基靠在御榻上,身上盖着两层厚褥,脸色青白如宣纸。
高力士跪在榻前,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碗沿在微微发抖。
“陛下,再喝一口吧。”
李隆基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豆油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比他想象的大十倍。
从丑时到卯时,他跑了不下二十趟净房,整个人像被拧干了水分的腌菜,皱巴巴地瘫在榻上。
卯时三刻,高力士终于忍不住,又去请了太医。
王太医见皇帝这副模样,还是吓了一跳。
“陛下,您这……”
“别问。”李隆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开药。止泻的。”
王太医不敢多问,搭上脉,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收回手,斟酌着词句:“陛下,您这是……误食了巴豆一类的东西。
不碍事,老臣开副方子,吃两剂就好了。”
李隆基闭上眼睛,把“误食”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碾,没说出来。
王太医开了方子,亲自去煎药。
高力士跟出去,在廊下压低声音:“王太医,陛下这身子……”
“不碍事。”王太医捋着胡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高翁,老臣多嘴问一句,陛下这是……得罪谁了?”
高力士嘴角抽了抽,没答话。
药煎好了,高力士端着碗进去,李隆基接过,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却没吐出来。
“此仇不报,我李隆基跟你冯仁不死不休!”
~
李隆基的巴豆油之仇,终究是没报成。
不是不想报,是实在没脸提。
堂堂天子,约架打不过人家,下泻药被人半夜摸进寝宫灌了巴豆油,这事传出去,他这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高力士被他下了封口令,太医院的王太医也被“关照”过,那夜的事,就烂在了甘露殿的几道宫墙里。
可李隆基心里憋屈。
这日早朝,他坐在御座上,看着班列中那道青衫身影,怎么看怎么来气。
冯仁倒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中段,不前不后,不卑不亢,手里的笏板端得四平八稳,仿佛半个月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侍中。”李隆基开口。
冯仁出列,拱手:“臣在。”
“朕听闻,连家屯的菜地该浇水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帝在朝堂上问一个侍中家里的菜地该不该浇水,这话怎么接?
冯仁面不改色:“回陛下,臣昨夜已经浇过了。”
李隆基嘴角抽了一下。
“那朕赏你的点心,味道如何?”
嘿!这小子……冯仁抬起头,“陛下赏的点心,自然是好的。臣和费道长分食了,都夸好。”
李隆基的手指攥着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
“都夸好”三个字,从冯仁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巴豆油味道不错”。
“退朝!”李隆基站起身,拂袖而去。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