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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一个州府刺史,管不了一个士绅?(2 / 2)

“宇文御史,襄州隐田一案,下官已经将涉案官吏名单拟好,请御史过目。”

宇文融接过名单,展开。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名字,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吏。

书吏、门房、差役,连个从九品的官都没有。

“王刺史。”宇文融把名单搁在案上,“杜家在襄州隐匿田产数千亩,侵占百姓田地数百户,就凭这几个小吏,能办得到?”

王景弘的笑容微微一僵。

“宇文御史说的是,现目前大部分的记录过于老旧。

经手的人,要么是上一代刺史的官吏,要么已经亡故或者迁往他地无从下手。

下官只能先将这些确凿有据的人先行拿下,其余的……还需慢慢查。”

“慢慢查?”

冯宁从宇文融身后走出来,“王刺史,三个月前,你让人连夜誊抄鱼鳞册,把杜家的隐田全部改成义田。

那些誊抄册子的书吏是谁?经手的官员是谁?你当真不知道?”

王景弘的脸色微变,转过身,看着冯宁,“冯判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冯宁从袖中摸出一本旧鱼鳞册,翻开其中一页,举到王景弘面前。

“这本旧册子是我们在柳家庄一个老秀才家里找到的。

册子上柳树沟南坡的地,还是田大有的名字。

新册子上却成了杜府义田。

新旧两本册子,誊抄的时间相差不到三个月。

王刺史,这三个月,你襄州府衙的笔迹,总不会凭空消失吧?”

宇文融站起身,把新旧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案上。

“王刺史,下官奉旨清查田亩,不是来走过场的。

你若是主动配合,下官在奏报里会如实写上一笔。

你若是继续推诿,侍中冯仁冯大人刚好在此,我如实与他禀报就是。”

“宇文御史。”王景弘开口,“下官在襄州任上三年,不敢说清廉如水,却也不是什么脏官。

杜家在襄州经营十几代,根须扎进每一寸土里。

下官一个外来的刺史,能管得了多少?”

“管不了?”宇文融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一个州府刺史,管不了一个士绅?”

“宇文御史,你可知杜家在襄州有多少庄子?

十七座。每一座庄子的管事,都比我这刺史府的衙役多。

折冲府的都尉姓杜,州府的兵曹姓杜,连汉水码头的税吏都姓杜。

下官这个刺史,出了这座府衙,连个送信的差役都使唤不动。”

宇文融没有接话。

王景弘把茶盏往案上一搁,“下官若是早些动手,不等朝廷来查,下官自己就先被杜家‘查’了!

查到汉水里头去,尸首都找不着。宇文御史,你说下官该怎么办?”

“王刺史,你说的这些,本官会如实写在奏报里。

可有一件事,你推不掉。”

宇文融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三个月前,你亲笔签发的誊抄令。

新鱼鳞册是你下令誊的,誊抄的人是你派的,誊完之后的旧册子是你让人烧的。”

王景弘低头看着那份誊抄令,“下官若不下这道令,杜家会换一个肯下令的人来当这个刺史。”

“那你就该早些上折子,把这些事禀报朝廷。”

“折子?”王景弘抬起头,“宇文御史,你以为下官没写过?

下官写过三封密折,托人带到长安。

第一封石沉大海,第二封送折子的人在潼关摔下马死了,第三封……第三封下官不敢送了。”

宇文融的手指顿了一瞬。“前两封密折,你还留着底稿没有?”

王景弘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弯腰打开脚边那只落了漆的铁箱。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两本泛黄的奏折底稿,纸面已经起了毛,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双手捧出来,搁在案上。

“都在这里。一封是开元四年秋写的,一封是开元五年春写的。

下官留着它们,是怕有一天杜家反咬一口,下官好歹有个凭证。”

宇文融接过两封底稿,没有翻看,只搁在那份誊抄令旁边,四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新旧分明,墨迹深浅不一,却指向同一件事。

“王刺史,你可知这两封密折若是早些送到长安,襄州的隐田案就不会拖到今天?”

“宇文御史。”王景弘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说这些话,有用吗?

杜光庭死了,杜家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这刺史的位子,我是坐不住了。”

王景弘站在案前,看着宇文融推开府衙的大门走了出去。

~

崔府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崔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是从襄州来的,快马加鞭送到洛阳,换了两匹马,骑手跑死了一匹。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杜光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