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抽屉,翻出应验簿。
急急地翻,纸页哗啦哗啦响。翻到最近记的那几页,一页一页看。
刘富贵,已解。
张清,已验。
再往前,赵妇人的儿子,已验。
再往前,再往前……
他的目光停在一页上。
那是七天前记的。
“四月初十,午时,一男子问财运。面现破财之相,然印堂有裂痕,主三日内有头破血流之灾。应在戌时,钝器击头。索三千化解,未果。待验。”
也没有已验的备注。
可那天晚上,他明明听见巷子里有人喊“出事了”,还有警笛声。
第二天老刘来送面,还提了一句,说河边有人被石头砸了,抢钱的,人没死,但头破了,流了好多血。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普通劫案。
现在想来……
戌时,钝器,头破血流。
河边,石头,血。
苟得的手开始抖,抖得拿不住簿子。
簿子掉在桌上,摊开的那页正好是四月初十。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待验二字。
然后他慢慢翻到四月初十的日历。
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
他记得……算完那男子的卦,收了摊,吃了面,然后……然后呢?
然后他睡了。
可睡得不安稳,半夜醒过一次,觉得口渴,起来喝水。
然后……然后做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有一段空白。
从半夜醒来,到第二天清晨,中间有几个时辰,记忆是模糊的。
只记得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在河边走,手里拿着什么,很沉。
是石头吗?
他不敢想。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去河边砸人?
他和那人无冤无仇,甚至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可是……
可是张清的学生证,怎么会出现在他后门口?
可是梦里推张清的细节,怎么会和现实一模一样?
可是铜镜里那个笑……
苟得猛地站起来,冲到铜镜前。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模糊,照人像蒙了层雾。
他凑近,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左眼瞳孔颜色浅,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他扯了扯嘴角。
镜中人也扯嘴角。
他瞪眼。
镜中人也瞪眼。
他慢慢抬起右手。
镜中人也抬起右手。
动作同步,没有异常。
没有笑。
苟得盯着镜子,盯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眼睛酸了,眨了眨,镜中人也眨眼。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镜子边缘。
铜镜的边框是黄铜的,雕着云纹,已经氧化发黑。他摸着摸着,在右下角摸到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小时候调皮,用石子划的。
镜子是真的,没换过。
那那天看到的笑……
真是眼花了?
他回到桌边,重新拿起应验簿,翻到四月初十那页。
手指摩挲着待验二字,墨迹早已干透。
要不要打个勾?
如果打了,就等于承认,那个头破血流的劫,也是他算准的。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巧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