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689章 苟得(七)(2 / 2)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看着他。

苟得猛地睁眼,掌心铜钱“当啷”掉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下。

三枚,全是反面。

坤卦,纯阴。

大凶。

他盯着那三枚铜钱,很久没动。

然后慢慢伸手,把铜钱一枚一枚收起来,握在手心。

铜钱冰凉,冰得刺骨。

窗外天色暗了,又该点灯了。

他没动,就坐在黑暗里,等着黑暗彻底把他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老刘的声音:

“半仙,面来了。”

苟得没应。

老刘又喊了两声,最后把面放在门口,走了。

脚步声远去。

苟得还是没动。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的三枚铜钱。

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铜钱泛着幽幽的光,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算命时说的话。

爷爷说:

“卦象是天机,天机不可泄。可有些天机,不是算出来的,是造出来的。”

他当时不懂,问:

“怎么造?”

爷爷摸摸他的头,没回答,眼神很深,很深。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可懂,比不懂更可怕。

夜深了。

苟得终于动了动,起身,点灯。

灯光亮起,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扭曲。

他看着影子,影子也看着他。

他抬手,影子也抬手。

他忽然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的那种。

影子也龇牙咧嘴。

他笑了,低低地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分魂?”

他对着影子说:

“你是我吗?”

影子不会回答。

它只是随着灯焰摇曳,时大时小,时浓时淡。

苟得看了很久,然后吹灭灯,上楼。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他在等。

等那个分魂出现。

等它去做下一件事,等它去应下一个劫。

他要抓住它,问清楚。

可眼皮越来越沉,熟悉的困意又来了。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咬舌头,掐大腿,可没用,那困意像潮水,温柔又霸道地淹没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在耳边,又像在心底。

是笑声。

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

笑了三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怀表的滴答声,在黑暗里,一声,一声,一声。

像倒数。

雨又开始下。

这次是暴雨,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屋顶。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湿气和土腥味,吹得煤油灯焰忽明忽灭。

苟得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三枚铜钱,攥得手心发烫。

从河边回来已经三天,他再没出过门。

面是老刘送来的,一天两顿,每次老刘放下碗就走,不敢多话,苟得眼下的样子实在吓人:

脸色青灰,眼窝深陷,瞳孔缩得像针尖,看人时直勾勾的,像要把人钉穿。

老刘私下里跟媳妇嘀咕:

“狗半仙这是撞邪了。”

苟得知道自己没撞邪。

撞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