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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苟得(八)(2 / 2)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正常。

他想起那天在铜镜里看到的笑。

那不是眼花,绝对不是。

那是它在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它就藏在镜子里,或者藏在影子里,或者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等着他松懈,等着他睡着,然后跑出来,写字,做事。

代行劫数。

多文雅的说法。

说直白点,就是趁他睡着,跑出去杀人放火,不,不是杀人放火,是制造灾劫,让那些没花钱化解的人,按他算的方式倒霉,受伤,甚至死。

苟得忽然想笑。

所以他算什么半仙?

他算什么算命先生?

他就是个……就是个……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又三下。

苟得没动。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半仙,求您开开门……求您了……”

苟得听出声音,是巷子口裁缝铺的张寡妇。

男人去年得肺痨死了,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娃,靠给人缝补过活。

他不想开。

可敲门声不停,一声比一声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苟得叹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寡妇,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孩子,用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半仙,救救我……”

张寡妇一进门就跪下了。

苟得侧身避开:

“起来说。”

张寡妇不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苟得的衣角:

“半仙,我、我梦见我男人了……他掐我脖子,说要带我走……我喘不过气,真的喘不过气……”

她仰起脸,脖子上真有淤痕,青紫色的,指印形状。

苟得心里一沉。

这不是梦。

这是实打实的鬼掐痕。

“进屋说。”

他转身往里走。

张寡妇抱着孩子跟进来,不敢坐,就站着。

孩子还在哭,声音闷闷的。

苟得点上第二盏灯,屋里亮了些。

他仔细看张寡妇的脸:

印堂发黑,那黑气里还带着一丝青,是阴气。

眼窝深陷,眼下发青,是鬼缠身的相。

最要命是眉心,隐隐有一道红痕,像被什么烫过。

“你男人死的时候,是不是有未了的心愿?”

苟得问。

张寡妇一愣,随即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不下我和孩子……我说我会好好带孩子,让他放心走……他闭上眼睛,可手还拉着,我掰都掰不开……”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找了王婆,王婆给了道符,烧了化水给他灌下去,手才松开。可从那以后,我就老梦见他,梦里他不说话,就掐我脖子……”

张寡妇哭出声:

“半仙,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孩子怎么办……”

苟得沉默。

这种情况,他见过。

亡魂执念太深,不肯走,缠着活人。一般化解不难,烧点纸钱,做场法事,再说几句宽慰话,也就散了。

可张寡妇印堂的黑气,不像是普通执念。

那黑气里,有血光。

他拿起铜钱:

“摇一卦。”

张寡妇放下孩子,擦了擦手,颤抖着摇卦。铜钱撒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住。

苟得低头看卦。

只看了一眼,他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卦象是坎上艮下,水山蹇。

这是大凶之卦,主困厄、险阻。

但让他汗毛倒竖的不是卦象本身,而是卦象显示的时间、地点、方式。

“今夜子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在你家,有勒颈之灾。凶器是……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