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正常。
他想起那天在铜镜里看到的笑。
那不是眼花,绝对不是。
那是它在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它就藏在镜子里,或者藏在影子里,或者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等着他松懈,等着他睡着,然后跑出来,写字,做事。
代行劫数。
多文雅的说法。
说直白点,就是趁他睡着,跑出去杀人放火,不,不是杀人放火,是制造灾劫,让那些没花钱化解的人,按他算的方式倒霉,受伤,甚至死。
苟得忽然想笑。
所以他算什么半仙?
他算什么算命先生?
他就是个……就是个……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又三下。
苟得没动。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半仙,求您开开门……求您了……”
苟得听出声音,是巷子口裁缝铺的张寡妇。
男人去年得肺痨死了,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娃,靠给人缝补过活。
他不想开。
可敲门声不停,一声比一声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苟得叹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寡妇,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孩子,用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半仙,救救我……”
张寡妇一进门就跪下了。
苟得侧身避开:
“起来说。”
张寡妇不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苟得的衣角:
“半仙,我、我梦见我男人了……他掐我脖子,说要带我走……我喘不过气,真的喘不过气……”
她仰起脸,脖子上真有淤痕,青紫色的,指印形状。
苟得心里一沉。
这不是梦。
这是实打实的鬼掐痕。
“进屋说。”
他转身往里走。
张寡妇抱着孩子跟进来,不敢坐,就站着。
孩子还在哭,声音闷闷的。
苟得点上第二盏灯,屋里亮了些。
他仔细看张寡妇的脸:
印堂发黑,那黑气里还带着一丝青,是阴气。
眼窝深陷,眼下发青,是鬼缠身的相。
最要命是眉心,隐隐有一道红痕,像被什么烫过。
“你男人死的时候,是不是有未了的心愿?”
苟得问。
张寡妇一愣,随即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不下我和孩子……我说我会好好带孩子,让他放心走……他闭上眼睛,可手还拉着,我掰都掰不开……”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找了王婆,王婆给了道符,烧了化水给他灌下去,手才松开。可从那以后,我就老梦见他,梦里他不说话,就掐我脖子……”
张寡妇哭出声:
“半仙,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孩子怎么办……”
苟得沉默。
这种情况,他见过。
亡魂执念太深,不肯走,缠着活人。一般化解不难,烧点纸钱,做场法事,再说几句宽慰话,也就散了。
可张寡妇印堂的黑气,不像是普通执念。
那黑气里,有血光。
他拿起铜钱:
“摇一卦。”
张寡妇放下孩子,擦了擦手,颤抖着摇卦。铜钱撒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住。
苟得低头看卦。
只看了一眼,他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卦象是坎上艮下,水山蹇。
这是大凶之卦,主困厄、险阻。
但让他汗毛倒竖的不是卦象本身,而是卦象显示的时间、地点、方式。
“今夜子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在你家,有勒颈之灾。凶器是……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