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穿灰布长衫。
是他自己。
不,是分魂。
分魂走进来,脚步很稳,走到苟得面前,停下。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苟得能看清它的脸。
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分魂的眼神很冷,很空,像两口深井,看进去,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
苟得开口,声音嘶哑。
分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想怎样?”
苟得问。
分魂还是不说话,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苟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和在水里看到的一样。
“融合?”
苟得问。
分魂点头。
“融合之后呢?我还是我吗?”
分魂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然后,它慢慢抬起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割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苟得。
意思是:融合之后,你死。
“那你呢?”
苟得问。
分魂放下手,看着苟得,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在笑。
意思是:我活。
苟得也笑了。
“你想得美。”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分魂的笑容僵住。
苟得慢慢站起来,看着分魂。
月光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着,像在照镜子。
“我知道你想什么。”
苟得说,“你想占了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份活下去。然后继续算命,继续收钱,继续分魂出去作恶,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算得准。对吗?”
分魂没动,但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苟得继续说:“我宁可死,也不会把这身体给你。”
分魂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苟得,然后做了个推的手势。
意思是:你不给,我就推你出去,推你跳井,推你撞墙,让你死得很难看。
苟得摇头。
“你推不了我。”他说,“因为我知道你要来,我准备了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黄色的,用朱砂画了复杂的纹路。
这是爷爷留下的,叫镇魂符,专门对付邪祟。
他以前从没用过,因为觉得用不上。
现在,用上了。
他把符举起来,对着分魂。
分魂看见符,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而是……恐惧。
它后退一步。
“怕了?”苟得往前走一步,“你也知道怕?”
分魂又后退,退到门边。
月光下,苟得看清了,分魂的脚……没有影子。
不,有影子,但很淡,几乎看不见。
而且,影子的形状很奇怪,不像人,像一团扭曲的黑雾。
“你是什么东西?”苟得问,声音发颤,“你真的是我的分魂吗?还是……别的什么?”
分魂不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符。
然后,它忽然转身,冲出庙门,消失在夜色里。
苟得追出去。
门外,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
他四下看,没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哗哗作响。
分魂跑了。
苟得站在庙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夜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手里的符。
符还攥在手里,朱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有用。
这符对分魂有用。
可为什么?
如果分魂真的是他的一部分,这符应该对他也有用。
可他现在好好的,没什么感觉。
难道……分魂不是他的一部分?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寄生在他身体里?
他想起爷爷手札里那句话:
“恐有分魂作祟,代行劫数。”
恐有。
是“恐怕有”,不是“一定有”。
爷爷也不确定?
苟得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清。
他转身,走回庙里,在蒲团上坐下。
分魂跑了,但还会回来。
而且,下一次,它会有准备。
他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在分魂解决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