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
然后,那只小眼睛,眨了一下。
苟得猛地后退,撞在八仙桌上,砚台翻倒,墨汁泼了一桌。
他顾不上,转身就往楼上跑,跌跌撞撞,楼梯嘎吱作响。
跑到阁楼,他冲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小镜子,是女人用的梳妆镜,圆形的,背面是塑料的,印着俗气的花。
这是他多年前在旧货摊买的,一直没用,扔在角落里。
他举起镜子,对着自己的左眼,凑到窗边,借着光看。
镜子里,他的左眼,瞳孔颜色浅,边缘有红线。
但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只小眼睛。
是幻觉吗?
是刚才太紧张,看花眼了?
可那只眼睛,那么清楚,那么真实……
苟得手一松,镜子掉在地上,塑料背面裂了。
他瘫坐在床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只眼睛,真的在。
在他的眼睛里,看着外面,看着他。
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他算命,看着他收钱,看着他睡觉,看着他……做那些梦。
然后,在他睡着的时候,那只眼睛就控制了他的身体,跑出去,做那些事。
那不是分魂。
是……寄生。
他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那个东西,用他的身体,用他的能力,去制造灾劫,去应验卦象。
为什么?
苟得想不通。
那个东西,图什么?
图钱?
可它偷的钱,只有二十元,而且偷了也没用,它又不能花。
图乐子?
看人倒霉,很有趣?
还是……图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占卦里,化解需要“同脉之血”和“六十六万钱”。
同脉之血,他没有。
但那个东西,可能需要?
它寄生在他身上,吸他的血,或者……需要他亲人的血,来维持存在?
可他没有亲人。
所以,它就要杀了他,换一个宿主?
苟得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他站起来,在小小的阁楼里踱步。
楼板嘎吱嘎吱响,像随时会塌。
他得想办法。
把那个东西弄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下午,苟得又出门了。
他去了城隍庙。
不是去拜神,是去找人,城隍庙后街有个老道士,姓胡,都叫他胡老道,据说有点真本事,能驱邪捉鬼。
苟得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装神弄鬼,可现在,他只能试试。
胡老道的摊子在庙后一棵老槐树下,摆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罗盘、铜铃、桃木剑,还有一沓黄符。
胡老道本人,干瘦,山羊胡,穿件褪色的道袍,正闭目养神。
苟得走过去,在桌前一站。
胡老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但深处有光。
“这位先生,面色不佳啊。”
胡老道开口,声音沙哑。
“我有事请教。”
苟得说。
“何事?”
苟得沉默了一下,说:“我身上,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胡老道上下打量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铜镜,巴掌大,镜面锃亮。
他把铜镜递给苟得:
“拿着,对着自己,看左眼。”
苟得心一紧,接过铜镜,对着自己的左眼。
铜镜很亮,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左眼,瞳孔颜色浅,边缘有红线。
“看出什么了?”
胡老道问。
“瞳孔颜色不对,有红线。”
“还有呢?”
苟得仔细看,看了很久,摇头:
“没有了。”